長平箭頭歌

唐代 • 李賀

漆灰骨末丹水沙，悽悽古血生銅花。
白翎金簳雨中盡，直餘三脊殘狼牙。
我尋平原乘兩馬，驛東石田蒿塢下。
風長日短星蕭蕭，黑旗雲溼懸空夜。
左魂右魄啼肌瘦，酪瓶倒盡將羊炙。
蟲棲雁病蘆筍紅，迴風送客吹陰火。
訪古汍瀾收斷鏃，折鋒赤璺曾刲肉。
南陌東城馬上兒，勸我將金換簝竹。

譯文：

這戰場上啊，有混雜着漆灰、人骨粉末和丹水沙礫的東西，那曾經慘烈的古戰場上的血跡，歷經歲月，已經生出了銅鏽般的花紋。

那些曾經插着白色羽毛、用金裝飾箭桿的利箭，在風雨的侵蝕下都已破敗不堪，如今只剩下幾支三棱的殘箭，像狼牙一樣孤寂地留在這荒蕪之地。

我騎着兩匹馬在平原上四處尋覓，終於在驛站東邊那滿是蒿草的石田山塢之下，找到了這片古戰場。

風呼呼地吹，白晝短暫，星星稀疏而黯淡，黑色的旗幟被雨打溼，在這漆黑的夜裏彷彿懸浮着一般。

彷彿能聽到那些戰死將士的魂魄在啼哭，他們的軀體都已經消瘦不堪。旁邊的酪瓶已經倒空，烤羊也喫完了。

蟲子棲息在那裏，大雁好像也染了病，蘆筍一片嫣紅。旋風捲來，像是在送別客人，還吹起了那幽幽的鬼火。

我滿懷感慨地收集着那些斷箭，這些折斷的箭鏃上有着赤色的裂紋，它們曾經還割破過敵人的血肉呢。

在南邊的小路和東邊的城邊，那些騎馬的少年，卻勸我用金子去換簝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