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王二月行時令,白銀作雪漫天涯。 山人門前遍受賜,平地一尺白玉沙。 雲頹月壞桂英下,鶴毛風剪亂參差。 山人屋中凍欲死,千樹萬樹飛春花。 菜頭出土膠入地,山莊取粟埋卻車。 冷絮刀生削峭骨,冷齏斧破慰老牙。 病妻煙眼淚滴滴,飢嬰哭乳聲呶呶。 市頭博米不用物,酒店買酒不肯賒。 聞道西風弄劍戟,長階殺人如亂麻。 天眼高開欺草芽,我死未肯興嘆嗟。 但恨口中無酒氣,劉伶見我相揄揶。 清風攪腸筋力絕,白灰壓屋樑柱斜。 聖明有道□命漢,可得再見朝日耶。 柴門沒脛晝不掃,黃昏繞樹棲寒鴉。 唯有河南韓縣令,時時醉飽過貧家。
苦雪寄退之
天子在二月頒佈時令,這一場大雪就像白銀一般漫天飄灑。
我這個隱居山中之人的門前也都得到了上天的“賞賜”,平地上積起了一尺厚如同白玉沙般的雪。
陰雲低垂,月亮彷彿都要破碎,桂樹的花英也彷彿隨着雪花飄落,寒風如剪刀般將鶴毛似的雪花裁剪得凌亂參差。
我在山中的屋子裏面快要被凍僵,那窗外千樹萬樹的雪,就像是在飛舞着春天的花朵。
菜剛出土就被冰雪凍住,膠也被凍得凝固在地上,山莊裏去取糧食,車子都被埋在了雪中。
冰冷的棉絮如同刀割一般,刺着我瘦削的骨頭,冷的醃菜如同用斧頭砍,來勉強慰藉我衰老的牙齒。
生病的妻子在煙霧中眼淚不停地滴落,飢餓的嬰兒哭着要喫奶,聲音喧鬧不止。
到集市上換米,人傢什麼物品都不肯要,到酒店買酒,店家也不肯賒賬。
聽說西邊的戰場上西風如刀劍般呼嘯,長階下殺人就像砍亂麻一樣。
上天似乎睜大眼睛,故意欺負這些柔弱的草芽,即便我面臨死亡,也不肯發出嘆息。
只是遺憾口中沒有酒氣,要是劉伶見到我,一定會嘲笑我。
清寒的風攪得我腸胃難受,筋疲力盡,白花花的積雪壓得屋子的樑柱都傾斜了。
聖明的君主有道,命運卻如此弄人,我還能再見到明天的太陽嗎?
柴門被雪沒過小腿,白天都沒有清掃,黃昏時分,寒鴉繞着樹棲息。
只有河南的韓縣令,還能時常喫飽喝足後來到我這貧寒的家中看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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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