贈殷山人

鬱郁山中客,知名四十年。 恓惶身獨隱,寂寞性應便。 世業公侯籍,生涯黍稷田。 藤懸讀書帳,竹系網魚船。 已種千頭橘,新開數脈泉。 閒遊攜酒遠,幽語向僧偏。 入洞題松過,看花選石眠。 避喧長汩沒,逢勝即留連。 自古多高跡,如君少比肩。 耕耘此辛苦,章句已流傳。 昔日交遊盛,當時省閣賢。 同袍還共弊,連轡每推先。 講序居重席,羣儒願執鞭。 滿堂虛左待,衆目望喬遷。 才異時難用,情高道自全。 畏人顏慘澹,疏物勢迍邅。 賢者聞知命,吾生復禮玄。 深藏報恩劍,久緝養生篇。 憔悴衆夫笑,經過郡守憐。 夕陽悲病鶴,霜氣動飢鸇. 處士誰能薦,窮途世所捐。 伯鸞甘寄食,元淑苦無錢。 策蹇秋塵裏,吟詩黃葉前。 故裘餘白領,廢瑟斷朱弦。 志氣終猶在,逍遙任自然。 家貧念婚嫁,身老戀雲煙。 放逸棲巖鹿,清虛飲露蟬。 鄭逃秦谷口,嚴愛越溪邊。 霄漢予猶阻,榮枯子不牽。 山城一相遇,感激意難宣。

在那鬱郁蒼蒼的山林中,有一位知名的客人,算起來我聽聞他的名聲已有四十年了。 他一直過着悽惶孤獨的隱居生活,想來他生性寂寞,這樣的日子倒也適應。他出身於公侯世家,可如今的生計卻全靠那幾畝種着黍稷的田地。讀書的營帳旁藤蔓懸垂,捕魚的小船用竹子繫着。 他已經種下了千棵橘樹,還新引了幾道泉水。閒暇時,他帶着酒到遠處遊玩,還喜歡與僧人說些清幽的話語。他進山洞時會在松樹上題詩,看到好看的花就選塊石頭躺下休息。他爲了避開喧鬧一直隱居埋沒,遇到美景就流連忘返。 自古以來有很多高尚的行跡,但像他這樣的人實在是少有人能與之比肩。他辛苦地耕耘勞作,所作的詩文卻早已流傳開來。 昔日他交往的人很多,都是當時省閣中的賢才。與同僚們同甘共苦,騎馬出行時他總是一馬當先。在講學的座席上,他位居尊位,衆多儒生都願意爲他執鞭效勞。滿堂的人都虛位以待,衆人都盼望着他能飛黃騰達。 然而他才能出衆卻生不逢時難以得到重用,性情高潔便只求道德自我保全。他害怕與人交往,面色總是顯得悽慘黯淡,與人疏遠使得自己處境艱難。 賢能的人明白命運的安排,他也深諳人生的玄理。他把報恩的寶劍深藏起來,長期撰寫養生的篇章。他面容憔悴遭衆人嘲笑,不過經過的郡守會憐憫他。夕陽西下,他就像那悲苦的病鶴;秋霜降臨,他好似那飢餓的鸇鷹。 如今有哪位處士能舉薦他呢?窮途末路之時,他被這世道所拋棄。他就像梁鴻甘願寄人籬下討生活,像應奉苦於貧困沒錢用。他騎着跛腳的驢子在秋日的塵土中前行,在黃葉前吟詩抒懷。 他舊的皮裘只剩下白色的衣領,廢棄的瑟也斷了紅色的琴絃。但他的志氣始終還在,逍遙自在地順應自然。家裏貧窮還惦記着子女的婚嫁之事,年紀大了又眷戀着山間的雲煙。 他如同山林中自由放逸的鹿,又似那飲着清露的蟬,高潔清虛。他就像鄭子真逃到秦地的谷口隱居,嚴光喜愛在越溪邊垂釣。 我還未能在仕途上飛黃騰達,而他也不爲榮辱所牽絆。在這山城偶然相遇,我心中的感激之情實在難以用言語表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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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作者

張籍(約767~約830),唐代詩人。字文昌,漢族,和州烏江(今安徽和縣)人,郡望蘇州吳(今江蘇蘇州)1 。先世移居和州,遂爲和州烏江(今安徽和縣烏江鎮)人。世稱“張水部”、“張司業”。張籍的樂府詩與王建齊名,並稱“張王樂府”。著名詩篇有《塞下曲》《徵婦怨》《採蓮曲》《江南曲》。1 《張籍籍貫考辨》認爲,韓愈所說的“吳郡張籍”乃謂其郡望,並引《新唐書·張籍傳》、《唐詩紀事》、《輿地紀勝》等史傳材料,駁蘇州之說而定張籍爲烏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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