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仙

唐代 • 張籍

樓觀開朱門，樹木連房廊。
中有學仙人，少年休谷糧。
高冠如芙蓉，霞月披衣裳。
六時朝上清，佩玉紛鏘鏘。
自言天老書，祕覆雲錦囊。
百年度一人，妄泄有災殃。
每佔有仙相，然後傳此方。
先生坐中堂，弟子跪四廂。
金刀截身發，結誓焚靈香。
弟子得其訣，清齋入空房。
守神保元氣，動息隨天罡。
爐燒丹砂盡，晝夜候火光。
藥成既服食，計日乘鸞凰。
虛空無靈應，終歲安所望。
勤勞不能成，疑慮積心腸。
虛羸生疾疹，壽命多夭傷。
身歿懼人見，夜埋山谷傍。
求道慕靈異，不如守尋常。
先王知其非，戒之在國章。

譯文：

在那仙觀裏，硃紅色的大門敞開着，周邊的樹木與房廊相互連接。
觀中有個學仙的人，還是個少年，就開始停止喫五穀糧食了。
他戴着高高的道冠，如同盛開的芙蓉花一般，身披雲霞月色般的衣裳。
每天按時六次朝拜上清仙境，身上佩戴的玉佩相互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自稱有天老所傳的仙書，用雲霞般的錦囊嚴密地覆蓋着。
這仙書一百年才傳給一個人，如果胡亂泄露出去會有災殃降臨。
每次都要先佔卜看出某人有仙相，然後纔會傳授這仙方。
先生端坐在中堂之上，弟子們跪在四周。
用金刀剪下頭髮，點燃靈香立下誓言。
弟子們得到了仙訣後，就開始喫齋，進入空房修煉。
他們守護心神，保養元氣，一舉一動都跟隨天罡星的運行規律。
爐中的丹砂燒盡了，日夜守着爐火的光亮。
以爲丹藥煉成後服下，很快就能乘坐鸞凰飛昇成仙。
然而，虛空之中並沒有任何靈驗的跡象，一年到頭又有什麼指望呢？
如此勤勞地修煉卻沒有成功，心中的疑慮越積越多。
身體虛弱，還生出各種疾病，壽命大多也不長。
死後害怕被人看見，只能在夜裏埋在山谷旁邊。
追求仙道、羨慕靈異之事，還不如安守平常的生活。
古代的聖王早就知道學仙這事不靠譜，在國家的法令中都有告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