峽哀 一

唐代 • 孟郊

昔多相與笑，今誰相與哀。
峽哀哭幽魂，噭噭風吹來。
墮魄抱空月，出沒難自裁。
齏粉一閃間，春濤百丈雷。
峽水聲不平，碧沲牽清洄。
沙棱箭箭急，波齒齗齗開。
呀彼無底吮，待此不測災。
谷號相噴激，石怒爭旋迴。
古醉有復鄉，今縲多爲能。
字孤徒髣髴，銜雪猶驚猜。
薄俗少直腸，交結須橫財。
黃金買相吊，幽泣無餘漼。
我有古心意，爲君空摧頹。

譯文：

從前啊，有很多人跟我一起歡笑，可如今，還有誰會跟我一同哀傷呢？

在這峽谷之中，哀傷的哭聲彷彿是幽魂發出的，那一聲聲尖銳的哭聲隨着風飄了過來。那些逝去的魂魄好似抱着一輪空月，在這峽谷間時隱時現，自己都無法掌控自己的行蹤。

生命就像粉末一樣，在一瞬間就可能消逝，春天的波濤如百丈驚雷般洶湧。

峽谷裏的水發出不平的聲響，碧綠的漩渦牽引着清澈的水流打着迴旋。沙灘上的棱角像箭一樣又尖又急，波浪湧起就像齜牙咧嘴一般。

那峽谷深處好似有無底的吸力，等待着給人帶來難以預料的災禍。山谷裏的風聲呼嘯，相互噴濺激盪，石頭彷彿也在憤怒地相互碰撞、旋轉。

古代那些沉醉的人還有迴歸故鄉的可能，如今被束縛的人大多是因爲有才能卻不得志。我寫下的文字孤單又模糊，心裏懷着憂愁就像銜着雪一樣，還總是驚恐猜疑。

這淺薄的世俗裏很少有正直的人，人們相互結交都需要依靠橫財。用黃金才能換來別人的弔唁，而我暗自幽泣，淚水都快流乾了。

我懷着古人那種重情重義的心意，卻只能爲你白白地傷心頹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