憶江南弟

唐代 • 孟郊

白首眼垂血，望爾唯夢中。
筋力強起時，魂魄猶在東。
眼光寄明星，起來東望空。
望空不見人，江海波無窮。
衰老無氣力，呼叫不成風。
孑然憶憶言，落地何由通。
常師共被教，竟作生離翁。
生離不可訴，上天何曾聰。
未忍對松柏，自鞭殘朽躬。
自鞭亦何益，知教非所崇。
努力拄杖來，餘活與爾同。
不然死後恥，遺死亦有終。

譯文：

我已是白髮蒼蒼，眼睛裏似乎要垂出血來，只能在夢中見到你。
即便我強撐着身體起來，可我的魂魄彷彿還留在東邊有你的地方。
我把目光寄託給天上的明星，起身向東邊望去，卻只有一片空蕩。
望着空蕩蕩的前方，不見你的身影，只有那江海的波浪無窮無盡地翻湧。
我衰老得沒有一點力氣，即便呼喊，聲音也微弱得不成樣子。
我孤獨地反覆唸叨着你的名字，這些話語落在地上，又怎麼能傳達給你呢。
我們曾經一同師從一位老師接受教誨，可如今竟成了生離的老翁。
這生離之苦實在難以訴說，上天啊，你怎麼就這麼糊塗，聽不見我的心聲呢。
我不忍心面對那松柏，只好用鞭子抽打自己這殘朽的身體。
可即便抽打自己又有什麼用呢，我也知道這不是值得推崇的做法。
你一定要努力拄着柺杖來見我啊，我餘下的日子還想和你一起度過。
不然的話，我死後都會覺得羞恥，這遺憾到死也難以終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