贈別崔純亮

唐代 • 孟郊

食薺腸亦苦，強歌聲無歡。
出門即有礙，誰謂天地寬。
有礙非遐方，長安大道傍。
小人智慮險，平地生太行。
鏡破不改光，蘭死不改香。
始知君子心，交久道益彰。
君心與我懷，離別俱回遑。
譬如浸櫱泉，流苦已日長。
忍泣目易衰，忍憂形易傷。
項籍豈不壯，賈生豈不良。
當其失意時，涕泗各沾裳。
古人勸加餐，此餐難自強。
一飯九祝噎，一嗟十斷腸。
況是兒女怨，怨氣凌彼蒼。
彼蒼若有知，白日下清霜。
今朝始驚歎，碧落空茫茫。

譯文：

喫着薺菜，連腸子都彷彿是苦的，勉強唱歌，歌聲裏也沒有一絲歡快。
一出門就感覺處處有阻礙，誰說這天地是寬闊的呢？
這些阻礙並非來自遙遠的地方，就在長安的大道旁。
那些小人心思陰險，在平地上都能像生出太行山一樣製造出重重困難。
鏡子破碎了，它的光澤不會改變；蘭花枯死了，它的香氣依然留存。
這才明白君子的內心，交往越久，他們的品德就越發彰顯。
你的心意和我的情懷，在離別之時都滿是彷徨。
就好像泉水浸泡了黃櫱，苦味流淌，日子越久越難熬。
強忍着淚水，眼睛容易變得憔悴；強忍着憂愁，身體容易受到損傷。
項羽難道不夠豪壯嗎？賈誼難道不是賢良之人嗎？
當他們失意的時候，也都淚水沾溼了衣裳。
古人常常勸人多喫飯，可如今這飯卻難以下嚥，難以強逼自己喫下去。
喫一口飯，多次擔心會噎着；嘆一口氣，心就彷彿要斷成十截。
何況這是兒女間的離別哀怨，這怨氣簡直能直衝上蒼。
上蒼如果有知，大白天都會降下清霜。
直到今天才驚歎，那碧藍的天空空曠又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