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懷 十

唐代 • 孟郊

老人朝夕異，生死每日中。
坐隨一啜安，臥與萬景空。
視短不到門，聽澀詎逐風。
還如刻削形，免有纖悉聰。
浪浪謝初始，皎皎幸歸終。
孤隔文章友，親密蒿萊翁。
歲綠閔以黃，秋節迸又窮。
四時既相迫，萬慮自然叢。
南逸浩淼際，北貧磽确中。
曩懷沈遙江，衰思結秋嵩。
鋤食難滿腹，葉衣多醜躬。
塵縷不自整，古吟將誰通。
幽竹嘯鬼神，楚鐵生虯龍。
志士多異感，運鬱由邪衷。
常思書破衣，至死教初童。
習樂莫習聲，習聲多頑聾。
明明胸中言，願寫爲高崇。

譯文：

老年人的身體狀況朝夕之間就會有變化，生死之事彷彿每天都在逼近。
坐着的時候，只需喝上一口茶就能獲得片刻安寧；躺下之後，世間萬物的景象都彷彿空無一般。
視力衰退，連門都看不太清；聽力不佳，哪能跟得上風聲。
身體就如同被雕刻過一樣衰老，失去了敏銳的感知。
我悲傷地告別往昔的自己，幸運的是能在這晚年保持着一份清白。
和那些文人朋友漸漸疏遠隔絕，卻與山野間的老人親近起來。
歲月流轉，春天草木的綠色轉眼間就變爲秋天的枯黃，秋季過去又是一年的窮困潦倒。
四季不斷更迭相逼，各種憂慮自然而然地湧上心頭。
有人在南方廣闊浩渺的地方逍遙自在，有人在北方貧瘠的土地上窮困度日。
過去的情懷如沉入遙遠的江底，衰老的思緒如同秋山上的雲霧般凝結。
靠耕種的食物難以填飽肚子，用樹葉做的衣服遮不住醜陋的身軀。
身上的灰塵和雜亂的衣衫都無暇整理，我這古老的吟唱又能與誰傾訴相通呢？
幽靜的竹子在風中呼嘯，好似能引來鬼神；楚國的鐵劍好似能生出虯龍。
有志之士往往有許多與衆不同的感慨，命運的困厄往往是因爲奸邪之人的當道。
我常常想着即便衣服破舊不堪，也要堅持到死去教導那些孩童。
學習音樂不要只學聲音，只學聲音會讓人變得愚鈍。
我心中有許多清晰明白的話語，真希望能把它們寫成偉大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