嘲鼾睡 二

唐代 • 韓愈

澹公坐臥時，長睡無不穩。
吾嘗聞其聲，深慮五藏損。
黃河弄濆薄，梗澀連拙鮌。
南帝初舊槌，鑿竅泄混沌。
迥然忽長引，萬丈不可忖。
謂言絕於斯，繼出方袞袞。
幽幽寸喉中，草木森苯䔿。
盜賊雖狡獪，亡魂敢窺閫。
鴻蒙總合雜，詭譎騁戾很。
乍如鬬呶呶，忽若怨懇懇。
賦形苦不同，無路尋根本。
何能堙其源，惟有土一畚。

譯文：

澹公不管是坐着還是躺着的時候，總是睡得特別安穩。我曾經聽到過他打鼾的聲音，十分擔心這聲音會損害他的五臟六腑。

他打鼾的聲音就如同黃河的水浪翻湧澎湃，像笨拙的鯀治水時遇到河道阻塞那樣，聲音滯澀不暢。又好像是南方天帝最初用大槌鑿開混沌，讓混沌的世界有了竅孔時發出的巨大聲響。那鼾聲突然長長地拖出，彷彿有萬丈之長，讓人難以估量。

我以爲這鼾聲到這裏就結束了，沒想到緊接着又連綿不斷地響起來。在他那小小的喉嚨裏，發出的鼾聲就好像幽深之處草木長得茂密雜亂。就算是再狡猾的盜賊，聽到這鼾聲也會嚇得亡魂喪膽，不敢靠近他的房門。

這鼾聲混合着世間混沌未開時的雜亂聲音，怪異多變又十分兇戾。有時候就像人們在激烈地爭吵喧鬧，忽然間又好像有人在哀怨地傾訴。

每個人天生的狀況差異很大，這鼾聲如此奇特，我也找不到它產生的根源。怎樣才能堵住這鼾聲的源頭呢？我覺得只有用一畚箕土把他的嘴給堵上纔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