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東方朔雜事

唐代 • 韓愈

嚴嚴王母宮，下維萬仙家。
噫欠爲飄風，濯手大雨沱。
方朔乃豎子，驕不加禁訶。
偷入雷電室，輷輘掉狂車。
王母聞以笑，衛官助呀呀。
不知萬萬人，生身埋泥沙。
簸頓五山踣，流漂八維蹉。
曰吾兒可憎，奈此狡獪何。
方朔聞不喜，褫身絡蛟蛇。
瞻相北斗柄，兩手自相挼。
羣仙急乃言，百犯庸不科。
向觀睥睨處，事在不可赦。
欲不布露言，外口實諠譁。
王母不得已，顏嚬口齎嗟。
頷頭可其奏，送以紫玉珂。
方朔不懲創，挾恩更矜誇。
詆欺劉天子，正晝溺殿衙。
一旦不辭訣，攝身凌蒼霞。

譯文：

那威嚴莊重的西王母宮殿，下面統轄着千萬仙家。西王母打個哈欠就化作飄風，洗洗手便有大雨傾盆而下。

東方朔不過是個毛頭小子，驕縱放肆卻沒人加以管束斥責。他偷偷溜進雷電室，像發狂一般駕着車，發出隆隆巨響。

西王母聽說後只是微笑，侍衛官員們跟着呀呀亂叫。卻不知世間千千萬萬人，生存艱難如同被埋在泥沙之中。東方朔的胡鬧使得五座仙山顛簸傾僕，八極之地水流飄蕩、一片錯亂。

西王母說：“我的這個孩兒真讓人討厭，拿這狡猾的傢伙怎麼辦纔好。”東方朔聽了這話很不高興，用蛟龍和蛇纏繞自己的身體。他望着北斗星的斗柄，兩手不停地揉搓。

衆仙急忙進言：“他犯了上百次過錯，按說不該輕易饒恕。但剛纔看他那滿不在乎的樣子，這事兒實在不可赦免。要是不把他的惡行公佈出來，外面肯定會議論紛紛。”

西王母不得已，皺着眉頭嘆息。點頭同意了衆仙的奏請，還送給他紫玉珂。

東方朔並沒有因爲這次經歷而有所收斂，仗着西王母的恩寵更加驕傲自誇。他還敢詆譭欺騙漢武帝，大白天就在宮殿的衙署裏小便。

有一天，他連招呼都不打，便飛身升入雲霞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