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尋李願向盤谷,正見高崖巨壁爭開張。 是時新晴天井溢,誰把長劒倚太行。 衝風吹破落天外,飛雨白日灑洛陽。 東蹈燕川食曠野,有饋木蕨芽滿筐。 馬頭溪深不可厲,借車載過水入箱。 平沙綠浪榜方口,雁鴨飛起穿垂楊。 窮探極覽頗恣橫,物外日月本不忙。 歸來辛苦欲誰爲,坐令再往之計墮眇芒。 閉門長安三日雪,推書撲筆歌慨慷。 旁無壯士遣屬和,遠憶盧老詩顛狂。 開緘忽覩送歸作,字向紙上皆軒昂。 又知李侯竟不顧,方冬獨入崔嵬藏。 我今進退幾時決,十年蠢蠢隨朝行。 家請官供不報答,何異雀鼠偷太倉。 行抽手版付丞相,不待彈劾還耕桑。
盧郎中雲夫寄示送盤谷子詩兩章歌以和之
過去我爲尋訪李願前往盤谷,正好看見高聳的山崖和巨大的石壁彷彿在競相張開懷抱。
那時剛下過雨,天井關的水滿溢而出,那景象就好像是誰把一把長劍倚靠在太行山上。疾風勁吹,水流彷彿衝破阻礙落到天外,飛濺的水珠如白日裏的飛雨灑向洛陽。
我向東踏上燕川,在曠野中覓食,有人贈送滿滿一筐木蕨芽。馬前的溪水太深不能徒步過河,只好借車來載我,水都灌進了車廂。
平坦的沙地,綠色的波浪,船行到方口,大雁和鴨子驚飛,穿過低垂的楊柳。
我盡情地探尋遊覽,肆意隨性,超脫於塵世之外,連時間都顯得不那麼匆忙。
歸來后辛苦疲憊,這一切是爲了誰呢?這讓我再次前往盤谷的計劃變得渺茫。
在長安,我閉門不出,連着三天大雪紛飛,我推開書本,扔掉毛筆,慷慨高歌。
身邊沒有壯士能陪我唱和,我便遠遠地想起盧老你那癲狂豪放的詩作。
打開信封,忽然看到你送李願歸盤谷的詩作,那紙上的文字個個都氣勢軒昂。
又得知李侯竟然毫不留戀塵世,正當寒冬獨自進入那高聳的山谷隱居。
我如今是進是退什麼時候才能決斷呢?十年來我糊里糊塗地隨着朝廷的事務忙碌。
家裏有家人照料,官府提供俸祿,我卻沒有做出什麼報答,這和偷太倉糧食的雀鼠有什麼區別。
我要立刻抽出笏板交給丞相,不等被彈劾就回家去耕種桑田。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