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住邯鄲年尚少,只是嬌羞弄花鳥。青樓碧紗大道邊, 綠楊日暮風嫋嫋。嬋娟玉貌二八餘,自憐顏色花不如。 麗質全勝秦氏女,藁砧寧用專城居。歲去年來年漸長, 青春紅粉全堪賞。玉樓珠箔但閒居,南陌東城詎來往。 韶光日日看漸遲。摽梅既落行有時。寧知燕趙娉婷子, 翻嫁幽並遊俠兒。年年結束青絲騎,出門一去何時至。 秋月空懸翡翠簾,春幃懶臥鴛鴦被。沙塞經時不寄書, 深閨愁獨意何如。花前拭淚情無限,月下調琴恨有餘。 離別苦多相見少,洞房愁夢何由曉。閒看雙燕淚霏霏, 靜對空牀魂悄悄。鏡裏紅顏不自禁,陌頭香騎動春心。 爲問佳期早晚是,人人總解有黃金。
薄命篇
譯文:
曾經住在邯鄲的時候年紀還小,只知道帶着嬌羞的神態逗弄着花草與飛鳥。
那青樓掛着碧紗,就矗立在大道旁邊,日暮時分,綠楊在微風中輕輕嫋嫋地搖曳。
她容貌娟秀美麗,剛過十六歲的年紀,常常自憐自己的容顏比花還要嬌豔。
她天生麗質,完全勝過那秦羅敷,哪裏需要丈夫去做一城的長官。
一年又一年過去,年齡漸漸增長,青春年少、紅顏美貌正值得好好欣賞。
她在裝飾華麗的樓閣裏,掛着珍珠簾子,只是悠閒地居住着,很少到城南城北去遊玩。
美好的春光一天天過去,眼看着時光變得緩慢,就像那梅子已經落下,女子到了該出嫁的時候。
哪裏知道這燕趙之地美麗動人的女子,反而嫁給了幽州、幷州的遊俠兒。
丈夫每年都收拾好青驄馬,出門之後卻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
秋天的月亮空空地懸掛在翡翠簾子之外,春天裏她也懶得躺在繡着鴛鴦的被子裏。
丈夫在邊塞已經很久都沒有寄信回來,深閨中的她獨自憂愁,那心情又該如何呢?
在花前她擦拭着眼淚,心中滿是無限的情思;在月下她調弄着琴絃,恨意綿綿不絕。
離別之苦太多,相見的日子太少,洞房之中憂愁的夢境又怎麼能天亮消散呢。
她閒來看着成雙成對的燕子,淚水紛紛落下;靜靜地對着空牀,魂魄都彷彿悄然消散。
鏡子裏的紅顏漸漸老去,自己都控制不住內心的哀傷,街頭那些騎着香馬的男子,也撩動了她的春心。
想問一問相聚的日子到底什麼時候纔來,可人人都知道,要有錢財才能換來相聚的機會啊。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