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離別

唐代 • 權德輿

人生天地間，瞥若六轡馳。
夭壽既常數，奈何生別離。
跡當中人域，正性日已衰。
是非千萬境，杳靄情塵滋。
出門事何常，暫別亦難期。
冉冉嘆流景，悠悠限山陂。
盡此一夕歡，華罇會前墀。
雞鳴東方曙，夙駕臨通逵。
欲出強移步，欲留難致辭。
兩情不得已，念此留何爲。
天明去已遠，寂默居人歸。
入門覆上堂，怳怳生驚疑。
經履同遊處，猶言常相隨。
覽物或臨盤，翻怪來何遲。
乃知前日歡，本爲今日悲。
特此別後心，寧及未見時。
則知交疎分，久久翻易持。
報君未別後，別後當自知。

譯文：

人生在這天地之間，就像駕馭着六匹馬駕車飛馳一樣短暫。人的壽命長短本就是既定的定數，可爲什麼還要經歷生離之苦呢？

生活在這芸芸衆生的塵世裏，人的純真本性一天天在衰退。世間的是非有着千萬種情形，那幽深渺茫的情感和世俗的塵埃不斷滋生。

走出家門後事情變化無常，哪怕是短暫的分別，也難以預料何時才能再相聚。看着時光如流水般緩緩逝去，不禁嘆息，那悠悠的青山阻隔了我們相見的路途。

就讓我們盡情享受這一晚的歡樂吧，華麗的酒杯擺在庭前的臺階上。公雞啼鳴，東方漸亮，你早早地就要駕車踏上大路遠行。

你想要出門遠行，強忍着腳步挪動；我想要把你留下，卻又難以說出挽留的話語。我們兩人都有不得已的苦衷，想到這裏，留下又有什麼意義呢？

天一亮你就已經走遠了，我這個留下的人默默地回到家中。走進家門又登上廳堂，心中恍惚，滿是驚疑。

走過我們一同遊玩的地方，彷彿還能聽見你說會一直陪伴在我身旁。看到那些景物，或是面對盤中的食物，我反而責怪你怎麼來得這麼遲。

這時我才明白，前一天的歡樂，原本就是爲今日的悲傷埋下的伏筆。這分別後的心情，哪裏比得上還未分別時呢？

由此可知，交情不深的人，相處久了反倒更容易保持關係。我告訴你，分別後的滋味，等分別之後你自會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