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鬚康兄酒泉客,平生出入王侯宅。 今朝醉臥又明朝,忽憶故鄉頭已白。 流年恍惚瞻西日,陳事蒼茫指南陌。 聲名恆壓鮑參軍,班位不過揚執戟。 邇來七十遂無機,空是咸陽一布衣。 後輩輕肥賤衰朽,五侯門館許因依。 自言萬物有移改,始信桑田變成海。 同時獻賦人皆盡,共壁題詩君獨在。 步出東城風景和,青山滿眼少年多。 漢家尚壯今則老,髮短心長知奈何。 華堂舉杯白日晚,龍鍾相見誰能免。 君今已反我正來。朱顏宜笑能幾回。 借問朦朧花樹下,誰家畚插築高臺。
贈康洽
譯文:
這位長着黃鬍鬚的康兄,是來自酒泉的客人,他這一生頻繁出入於王侯將相的府邸。
每天從今朝醉臥到明朝,不經意間突然回憶起故鄉,卻發現自己已然白髮蒼蒼。
時光匆匆如流水,恍惚間看着西下的落日;過往的事情一片迷茫,只能朝着南面的道路去回想。
康兄你的聲名一直壓過當年的鮑參軍,可官職卻不過像揚執戟那樣低微。
近來你年屆七十,已不再追求功名利祿,如今只是咸陽城裏的一個普通百姓。
那些後輩們身着輕裘,騎着肥馬,卻輕視你這樣衰老無用之人,只有五侯的門館還允許你去依附。
你自己說世間萬物都會發生變化,這才相信了滄海桑田的道理。
當年和你一起獻賦的人都已經離世了,只有你還在當年題詩的牆壁前留存。
漫步走出東城,風景宜人,滿眼都是朝氣蓬勃的少年。
漢朝時崇尚壯年,如今你卻已經老了,頭髮稀疏但心思深長,又能怎麼辦呢。
在華麗的廳堂中舉杯暢飲,不知不覺天色已晚,人老體衰相互見面,誰又能避免這種衰老的模樣呢。
你現在已經歸隱,而我卻剛剛開始在這世間奔波,紅潤的容顏能有幾回歡笑呢。
我忍不住想問,在那朦朧的花樹之下,是哪家在拿着畚箕和鐵鍬修築高臺呢。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