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宮少年行

唐代 • 李益

君不見上宮警夜營八屯，鼕鼕街鼓朝朱軒。
玉階霜仗擁未合，少年排入銅龍門。
暗聞弦管九天上，宮漏沈沈清吹繁。
平明走馬絕馳道，呼鷹挾彈通繚垣。
玉籠金鎖養黃口，探雛取卵伴王孫。
分曹陸博快一擲，迎歡先意笑語喧。
巧爲柔媚學優孟，儒衣嬉戲冠沐猿。
晚來香街經柳市，行過倡舍宿桃根。
相逢杯酒一言失，回朱點白聞至尊。
金張許史伺顏色，王侯將相莫敢論。
豈知人事無定勢，朝歡暮戚如掌翻。
椒房寵移子愛奪，一夕秋風生戾園。
徒用黃金將買賦，寧知白玉暗成痕。
持杯收水水已覆，徙薪避火火更燔。
欲求四老張丞相，南山如天不可上。

譯文：

你沒看見嗎？皇宮周圍設立了八屯衛隊負責警戒夜防，咚咚作響的街鼓在清晨敲響，權貴們乘坐着華麗的車子上朝。宮殿的玉石臺階前，手持霜刃的儀仗隊還未排列整齊，有個少年就大搖大擺地闖進了銅龍門。

隱隱約約能聽到從九天之上傳來的弦管樂聲，宮中計時的漏壺滴水聲沉沉，清越的吹奏樂聲繁密。天剛亮，少年就騎着馬在馳道上狂奔，帶着鷹、挾着彈弓在宮牆附近遊逛。他用鑲着金鎖的玉籠精心飼養着幼鳥，還和王孫公子們一起去掏鳥窩、取鳥蛋。

他和人分成幾撥玩博戲，一擲骰子便興奮不已，爲了迎合他人的歡心，搶先說着討好的話，笑語喧鬧。他巧妙地裝出一副柔媚的姿態，就像優孟模仿孫叔敖一樣；穿着儒衣卻像沐猴戴冠一樣嬉戲作樂，全無儒生的樣子。

傍晚時分，他在飄香的街道上經過柳市，路過歌伎的住所，就留宿在了桃根那裏。偶然一次喝酒時，他因一句話說錯，就被人添油加醋地報告給了皇帝。那些像金日磾、張安世、許廣漢、史恭這樣的權貴都在一旁察言觀色，連王侯將相都不敢議論他的事情。

誰能知道人事沒有固定的態勢呢？早晨還歡天喜地，傍晚就悲慼哀傷，就像手掌翻轉一樣迅速。皇帝對皇后的寵愛轉移了，對皇子的喜愛也被奪走了，一夜之間，戾園就秋風蕭瑟，發生了變故。

就算他想用大量的黃金請人寫賦來挽回局面，又怎會知道自己的過錯就像白玉上的暗痕一樣難以消除。他拿着杯子去收已經潑出去的水，水已無法收回；搬走柴草想避開火災，火卻燒得更旺了。

他想要像當年請出商山四皓那樣得到張丞相的幫助，可南山高如蒼天，根本無法攀登，一切都已無法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