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子吟

唐代 • 顧況

故櫪思疲馬，故窠思迷禽。
浮雲蔽我鄉，躑躅遊子吟。
遊子悲久滯，浮雲鬱東岑。
客堂無絲桐，落葉如秋霖。
艱哉遠遊子，所以悲滯淫。
一爲浮雲詞，憤塞誰能禁。
馳歸百年內，唯願展所欽。
胡爲不歸歟，坐使年病侵。
未老霜遶鬢，非狂火燒心。
太行何難哉，北斗不可斟。
夜靜星河出，耿耿辰與參。
佳人敻青天，尺素重於金。
泬寥羣動異，眇默諸境森。
苔衣上閒階，蟋蟋催寒碪。
立身計幾悞，道險無容針。
三年不還家，萬里遺錦衾。
夢魂無重阻，離憂罔古今。
胡爲不歸歟，辜負匣中琴。
腰下是何物，牽纏曠登尋。
朝與名山期，夕宿楚水陰。
楚水殊演漾，名山窅嶇嶔。
客從洞庭來，婉孌瀟湘深。
橘柚在南國，鴻雁遺秋音。
下有碧草洲，上有青橘林。
引燭窺洞穴，凌波睥天琛。
蒲荷影參差，鳧鶴雛淋涔。
浩歌惜芳杜，散發輕華簪。
胡爲不歸歟，淚下沾衣襟。
鳶飛戾宵漢，螻蟻制鱣鱏。
赫赫大聖朝，日月光照臨。
聖主雖啓迪，奇人分湮沈。
層城登雲韶，王府鏘球琳。
鹿鳴志豐草，況復虞人箴。

譯文：

舊馬槽讓那疲憊的老馬懷念，舊巢穴令迷失的鳥兒牽掛。天上的浮雲遮蔽了我的故鄉，我徘徊不定，低聲吟唱着遊子的悲歌。

遊子悲哀自己長久地滯留他鄉，那浮雲重重地堆積在東邊的山峯上。客居的堂屋中沒有琴瑟可以彈奏解悶，落葉紛紛而下，就像秋天的連綿細雨。這遠行的遊子生活艱難啊，所以才爲長久的羈留而悲嘆。我寫下這篇關於浮雲的詩句，心中的憤懣誰又能抑制得住呢。

我渴望在有生之年趕緊回到故鄉，只希望能實現自己內心的願望。爲什麼不回去呢，卻讓歲月和疾病漸漸侵蝕着我。還沒到老，兩鬢就已佈滿如霜的白髮，我並非癲狂，卻似有烈火在心中燃燒。太行山的艱難又算得了什麼呢，可北斗星雖高懸卻無法用來斟酒解憂。

夜晚寧靜，星河閃耀，那明亮的參星和辰星相互輝映。佳人遠在青天之上，遠方的書信比金子還要珍貴。秋空高遠，萬物都顯得那麼不同，周圍的一切都寂靜而又陰森。青苔佈滿了閒置的臺階，蟋蟀的叫聲催促着寒夜的搗衣聲。

我這一生的立身之計有多少失誤啊，人生的道路艱險得連一根針都難以容下。三年都沒能回家，萬里之外的錦衾都被遺忘了。夢魂不受重重阻礙，離別的憂愁從古至今都是一樣的。爲什麼不回去呢，白白辜負了匣中的琴。

腰間掛着的是什麼東西，讓我長久地在外漂泊而無心去探尋自己的理想。早晨還與名山相約，傍晚就宿在了楚水之濱。楚水浩浩蕩蕩地流淌，名山則高聳險峻。

有客人從洞庭而來，講述着瀟湘深處的柔美風光。橘柚生長在南方，鴻雁傳來了秋天的消息。下面有長滿碧草的沙洲，上面有翠綠的橘林。我拿着蠟燭去窺探洞穴，在水波上睥睨着如天琛般的美景。蒲荷的影子參差不齊，野鴨和鶴的幼雛溼漉漉的。我放聲高歌，憐惜着芬芳的杜若，披散着頭髮，不在意華麗的髮簪。

爲什麼不回去呢，淚水都沾溼了衣襟。老鷹能夠高飛直上雲霄，可小小的螻蟻卻能制約大魚。在這赫赫的聖明朝代，日月的光輝普照大地。聖主雖然有所啓迪，可奇才卻還是被埋沒。京城中奏響着高雅的樂曲，王府裏傳出美玉相擊的聲音。鹿兒鳴叫是嚮往豐美的水草，更何況還有虞人（古代掌管山澤苑囿的官員）的勸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