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春氣暖,東風杏花拆。 筋力久不如,卻羨澗中石。 神仙杳難準,中壽稀滿百。 近世多夭傷,喜見鬢髮白。 杖藜竹樹間,宛宛舊行跡。 豈知林園主,卻是林園客。 兄弟可存半,空爲亡者惜。 冥冥無再期,哀哀望松柏。 骨肉能幾人,年大自疏隔。 性情誰免此,與我不相易。 唯念得爾輩,時看慰朝夕。 平生茲已矣,此外盡非適。
感懷弟妹
在這個溫暖宜人的春日裏,東風輕柔地吹拂,杏花在枝頭紛紛綻放。可我呢,身體的氣力早已大不如前,反倒羨慕起山澗中的那些石頭,它們安穩不動,不受歲月和病痛的侵擾。
神仙之事虛無縹緲,難以捉摸,能活到中等壽命,活到百歲的人都十分稀少。近些年來,很多人年紀輕輕就夭折離世了,看到自己兩鬢斑白還能活着,我竟也覺得是一種幸運。
我拄着藜杖在竹樹間緩緩行走,這裏的每一處都還留着往昔熟悉的腳印和痕跡。誰能想到,曾經這林園的主人,如今卻彷彿成了林園的過客,有種陌生又恍惚的感覺。
我的兄弟們如今在世的還不到一半,只能徒然地爲那些已經離世的人感到惋惜。他們已經去了那冥冥不可知的世界,我們再也沒有相見的日子,我只能哀傷地望着那片松柏掩映的墓地。
親人又能有幾個呢?隨着年紀越來越大,彼此之間漸漸疏遠隔離。誰又能避免這樣的人情冷暖、歲月變遷呢,別人和我其實也沒什麼不同。
我現在心裏唯一的念想,就是能常常看到你們這些晚輩,這樣每天早晚還能有所慰藉。這一生大概也就這樣了,除了這件事,其他的都難以讓我感到舒心暢快。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