酬孟武昌苦雪

唐代 • 元結

積雪閒山路，有人到庭前。
雲是孟武昌，令獻苦雪篇。
長吟未及終，不覺爲悽然。
古之賢達者，與世竟何異。
不能救時患，諷諭以全意。
知公惜春物，豈非愛時和。
知公苦陰雪，傷彼災患多。
姦凶正驅馳，不合問君子。
林鶯與野獸，無乃怨於此。
兵興向九歲，稼穡誰能憂。
何時不發卒，何日不殺牛。
耕者日已少，耕牛日已希。
皇天覆何忍，更又恐斃之。
自經危亂來，觸物堪傷嘆。
見君問我意，只益胸中亂。
山禽飢不飛，山木凍皆折。
懸泉化爲冰，寒水近不熱。
出門望天地，天地皆昏昏。
時見雙峯下，雪中生白雲。

譯文：

在那堆滿積雪的寂靜山路上，有個人來到了我的庭院前。
說是孟武昌派人來，獻上了他寫的《苦雪篇》。
我高聲吟誦還沒結束，不知不覺間就感到一陣淒涼。
古代那些賢明通達的人，和現在的人究竟有什麼不同呢？
他們不能拯救當下的時弊禍患，就用詩文來盡情地諷諫勸諭。
我知道您憐惜春天的萬物，難道不是因爲喜愛這和順的時節嗎？
我知道您爲這陰冷的大雪而苦惱，是在爲那衆多的災患而哀傷。
如今奸惡兇徒正橫行無忌，卻沒有人去質問那些所謂的君子。
林中的黃鶯和山間的野獸，恐怕也要爲此而哀怨吧。
戰爭已經持續了將近九年，又有誰會去憂慮農事呢？
什麼時候不徵發士卒，哪一天不宰殺耕牛。
耕地的人一天天減少，耕牛也越來越稀少。
老天爺怎麼還能忍心，更讓這些受苦的人面臨死亡的威脅。
自從經歷了這危險動亂的年代，看到任何事物都讓人感慨悲傷。
看到您詢問我的心意，這隻讓我心中更加煩亂。
山中的鳥兒餓到飛不起來，山上的樹木被凍得都折斷了。
懸掛的泉水凝結成了冰，寒冷的河水即便靠近也感受不到一絲暖意。
我走出家門眺望天地，天地間一片昏暗迷茫。
不時能看見雙峯之下，潔白的雲朵在雪中升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