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水魚竿客,清秋鶴髮翁。 胡爲來幕下,只合在舟中。 黃卷真如律,青袍也自公。 老妻憂坐痹,幼女問頭風。 平地專欹倒,分曹失異同。 禮甘衰力就,義忝上官通。 疇昔論詩早,光輝仗鉞雄。 寬容存性拙,剪拂念途窮。 露裛思藤架,煙霏想桂叢。 信然龜觸網,直作鳥窺籠。 西嶺紆村北,南江繞舍東。 竹皮寒舊翠,椒實雨新紅。 浪簸船應坼,杯乾甕即空。 藩籬生野徑,斤斧任樵童。 束縛酬知己,蹉跎效小忠。 周防期稍稍,太簡遂匆匆。 曉入朱扉啓,昏歸畫角終。 不成尋別業,未敢息微躬。 烏鵲愁銀漢,駑駘怕錦幪。 會希全物色,時放倚梧桐。
遣悶奉呈嚴公二十韻
我本是在白水邊持竿垂釣的閒人,在這清秋時節已是白髮蒼蒼的老翁。
爲何來到您的幕府之中,我只適合在那小舟之上自在生活。
我手捧書籍,認真遵守如律法般的規矩,身着青袍,這也是公事所需。
老妻擔憂我久坐身體麻痹,小女兒關切地詢問我頭疼的毛病。
我走路平地都常常傾斜摔倒,在分曹辦事時也難以與他人意見一致。
我心甘情願因衰老的體力去遵循禮數,有幸能與上官交往也算是盡了情義。
往昔您很早就和我一起論詩,您手握兵權,是那樣的威風。
您寬容我性格愚拙,關懷我仕途困窘。
我時常想念那被露水沾溼的藤架,還有煙霧繚繞的桂樹叢。
我真像那觸網的烏龜,又好似窺籠的鳥兒,失去自由。
西嶺曲折地橫在村北,南江環繞着屋舍向東流去。
竹皮歷經寒冬依舊翠綠,椒實在雨中透出新鮮的紅色。
波浪顛簸,船兒恐怕會被拆裂,酒杯一干,酒甕就空空如也。
藩籬邊生出了野徑,任由砍柴的孩童揮舞着斧頭。
我受您的知遇之恩而有所束縛,歲月蹉跎卻只能盡些小忠。
我想慢慢做好周全的防備,卻總是因太過簡略而顯得匆匆忙忙。
清晨我隨着朱門開啓而入幕府,黃昏伴着畫角聲結束一天的工作而歸。
我沒能去尋找別的安身之所,也不敢讓自己稍微休息。
我就像那發愁渡不過銀河的烏鵲,又似害怕披上錦幪的劣馬。
希望您能成全我這副模樣,時常讓我能倚靠在梧桐樹下,稍得清閒。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