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臥嵩陽客,三違潁水春。 艱難隨老母,慘澹向時人。 謝氏尋山屐,陶公漉酒巾。 羣兇彌宇宙,此物在風塵。 歷下辭姜被,關西得孟鄰。 早通交契密,晚接道流新。 靜者心多妙,先生藝絕倫。 草書何太苦,詩興不無神。 曹植休前輩,張芝更後身。 數篇吟可老,一字買堪貧。 將恐曾防寇,深潛託所親。 寧聞倚門夕,盡力潔飧晨。 疏懶爲名誤,驅馳喪我真。 索居猶寂寞,相遇益悲辛。 流轉依邊徼,逢迎念席珍。 時來故舊少,亂後別離頻。 世祖修高廟,文公賞從臣。 商山猶入楚,源水不離秦。 存想青龍祕,騎行白鹿馴。 耕巖非谷口,結草即河濱。 肘後符應驗,囊中藥未陳。 旅懷殊不愜,良覿渺無因。 自古皆悲恨,浮生有屈伸。 此邦今尚武,何處且依仁。 鼓角凌天籟,關山信月輪。 官場羅鎮磧,賊火近洮岷。 蕭索論兵地,蒼茫鬥將辰。 大軍多處所,餘孽尚紛綸。 高興知籠鳥,斯文起獲麟。 窮秋正搖落,回首望松筠。
寄張十二山人彪三十韻
張十二山人彪啊,你獨自在蒿陽隱居,已經錯過了潁水畔三次美好的春光。你生活艱難,還得帶着老母親四處奔波,面對世人時滿臉悽慘。
你就像當年的謝靈運,穿着登山的木屐去探尋山水;又如同陶淵明,戴着漉酒的頭巾,有着那份自在與超脫。可如今天下羣凶肆虐,整個宇宙都不得安寧,而你這般超凡的人物卻也在這塵世的風塵中輾轉。
當年在歷下,你或許曾與兄弟同蓋一牀被子般情誼深厚;後來到了關西,也遇到了像孟母鄰居那樣的好鄰人。我們早早就結下了深厚的交情,到後來又結識了一些有道之人。
你這心性淡泊的人,內心有着諸多奇妙的想法,先生你的才藝更是無人能及。你寫草書時是那麼用心刻苦,作詩時也充滿了神韻。曹植在你面前也不能再稱前輩,張芝彷彿就是你的前世化身。你寫的詩篇,讓人反覆吟誦都覺得可以消磨一生;你寫出的一個字,都珍貴得讓人傾家蕩產去購買。
我擔心你曾遭遇賊寇的侵擾,所以深深地隱藏起來,託付給親近的人保護。我怎忍心聽聞你傍晚盼着家人歸來,清晨又盡力準備乾淨的餐食。
我因爲懶散疏放被名聲所誤,四處奔波又喪失了真實的自我。我獨居時本就覺得寂寞,與你相遇後更增添了許多悲辛。
你輾轉流離到了邊境之地,遇到別人也總想着拿出自己的才學。時運不濟,故舊好友越來越少,戰亂之後,我們更是頻繁地分離。
光武帝劉秀修建高廟祭祀祖先,晉文公重耳賞賜跟隨他的臣子。就像商山四皓最終還是歸了漢,源水始終離不開秦地。
我想象着你靜修道家的青龍祕籍,騎着溫順的白鹿出行。你耕種在岩石邊,並非像鄭子真那樣在谷口;你結草廬而居就在河濱。
你肘後藏着的符籙能應驗,行囊裏的草藥還很新鮮。我羈旅在外,心情十分不暢快,想與你好好相見卻沒有機會。
自古以來人們都有悲恨之事,人生在世有得意也有失意。這個地方如今崇尚武力,我又該到何處去尋求仁義呢?
軍中的鼓角聲蓋過了自然的天籟之音,關山上只有明月一輪高懸。官府的軍隊佈滿了沙漠,賊寇的戰火已經逼近洮岷。
這裏是蕭瑟的論兵之地,正是將領們激烈戰鬥的時刻。大軍駐紮在各個地方,可賊寇的餘孽還十分紛雜。
你心懷高遠,就像知道籠中鳥的悲哀;你的文章才情,如同孔子因獲麟而作《春秋》。如今正是深秋,草木凋零,我回首遙望那青松翠竹,思念着遠方的你。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