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嶽啼猨裏，巴州鳥道邊。 故人俱不利，謫宦兩悠然。 開闢乾坤正，榮枯雨露偏。 長沙才子遠，釣瀨客星懸。 憶昨趨行殿，殷憂捧御筵。 討胡愁李廣，奉使待張騫。 無復雲臺仗，虛修水戰船。 蒼茫城七十，流落劒三千。 畫角吹秦晉，旄頭俯澗瀍。 小儒輕董卓，有識笑苻堅。 浪作禽填海，那將血射天。 萬方思助順，一鼓氣無前。 陰散陳倉北，晴燻太白巔。 亂麻屍積衛，破竹勢臨燕。 法駕還雙闕，王師下八川。 此時沾奉引，佳氣拂周旋。 貔虎開金甲，麒麟受玉鞭。 侍臣諳入仗，廄馬解登仙。 花動朱樓雪，城凝碧樹煙。 衣冠心慘愴，故老淚潺湲。 哭廟悲風急，朝正霽景鮮。 月分梁漢米，春得水衡錢。 內蘂繁於纈，宮莎輭勝緜。 恩榮同拜手，出入最隨肩。 晚著華堂醉，寒重繡被眠。 轡齊兼秉燭，書枉滿懷牋。 每覺升元輔，深期列大賢。 秉鈞方咫尺，鎩翮再聊翩。 禁掖朋從改，微班性命全。 青蒲甘受戮，白髮竟誰憐。 弟子貧原憲，諸生老伏虔。 師資謙未達，鄉黨敬何先。 舊好腸堪斷，新愁眼欲穿。 翠幹危棧竹，紅膩小湖蓮。 賈筆論孤憤，嚴詩賦幾篇。 定知深意苦，莫使衆人傳。 貝錦無停織，朱絲有斷絃。 浦鷗防碎首，霜鶻不空拳。 地僻昏炎瘴，山稠隘石泉。 且將棋度日，應用酒爲年。 典郡終微眇，治中實棄捐。 安排求傲吏，比興展歸田。 去去才難得，蒼蒼理又玄。 古人稱逝矣，吾道卜終焉。 隴外飜投跡，漁陽復控弦。 笑爲妻子累，甘與歲時遷。 親故行稀少，兵戈動接聯。 他鄉饒夢寐，失侶自屯邅。 多病加淹泊，長吟阻靜便。 如公盡雄俊，志在必騰騫。
寄嶽州賈司馬六丈巴州嚴八使君兩閣老五十韻
在衡山猿猴啼叫的山林裏，在巴州那艱險如鳥道的地方。
我們的老朋友們都時運不濟，被貶官到遠方，生活漂泊。
開天闢地以來，乾坤本應是公正的，但世間榮枯卻好像是受了雨露不均的影響。
就像賈誼被貶長沙那樣，你們被貶遠方，如同嚴光垂釣富春江，如同客星高掛。
回憶往昔，我曾匆忙趕往行宮，心懷憂慮地侍奉皇上的御筵。
當時討伐叛軍，大家擔憂像李廣那樣的良將難尋，盼望有像張騫那樣的能臣出使。
可惜朝廷已沒了雲臺衛士的儀仗，白白修造了水戰的船隻。
那七十座城池一片蒼茫，三千士兵流落四方。
畫角聲在秦晉之地吹響，旄頭星低垂在澗水和瀍水之上。
我這樣的小儒曾輕視董卓那樣的逆賊，有見識的人也嘲笑苻堅的狂妄。
叛軍妄圖像精衛填海一樣不自量力，像射天的惡徒一樣囂張。
天下人都盼着能幫助順應天命的一方，士氣高昂，勇往直前。
陰霾在陳倉之北消散，晴朗的氣息瀰漫在太白山頂。
叛軍屍體堆積如山，像亂麻一樣，官軍勢如破竹，直逼燕地。
皇帝的車駕回到了京城，王師從八川之地進發。
那時我有幸能在旁邊侍奉，祥瑞的氣息在身邊環繞。
勇猛的將士們身披金甲，良馬接受着玉鞭的驅使。
侍臣熟悉入朝的儀仗規矩，廄中的馬匹彷彿都能跟着成仙。
朱樓上的雪在花的映襯下靈動起來，碧樹籠罩在如煙的霧氣中，城市顯得寧靜。
官員們心中悽慘悲傷，老人們淚水流淌。
在宗廟前悲風呼嘯，朝拜天子時雨後的景色格外鮮亮。
朝廷分糧到梁漢地區，春日裏得到了水衡的錢財。
宮中的花蕊比彩色的絲綢還繁盛，宮庭裏的莎草比綿絮還柔軟。
我們一同蒙受皇恩，一同跪拜謝恩，出入時總是並肩而行。
晚上在華堂中沉醉，寒冷時蓋着繡被入眠。
騎馬並行還秉着燭火，你寫信來讓我滿心都是感動。
我常覺得你們會升任宰相，深切期望你們能位列大賢。
本以爲你們即將執掌大權，卻沒想到像鳥兒折了翅膀，再次失意。
宮廷裏的同僚都已改變，我官位卑微才保全了性命。
我本願像辛慶忌那樣直言進諫，即便被殺也甘願，可如今白髮蒼蒼又有誰來憐惜。
我像貧窮的原憲一樣困苦，像年邁的伏虔一樣終老。
我向你們請教卻未能完全領悟，在鄉黨中也不知該先敬重誰。
舊日的情誼讓人肝腸寸斷，新添的愁緒讓我望眼欲穿。
險峻棧道旁的竹子翠綠挺拔，小湖中的蓮花紅潤豔麗。
你賈司馬的文章如賈誼一樣抒發着孤憤之情，嚴八使君你也不知寫了多少詩篇。
我知道你們詩中深意愁苦，千萬不要讓衆人隨意傳看。
小人就像不停織錦誣陷人的壞傢伙，友情也可能像朱絲絃一樣會斷絕。
要像浦鷗一樣防備危險，以免撞得頭破血流，要像霜鶻一樣出擊就有所收穫。
你們所處之地偏僻，被炎熱的瘴氣籠罩，羣山稠密，石泉也顯得狹窄。
只能用下棋來打發日子，以酒來消磨時光。
當郡守終究是微不足道的官職，治中的職位也好像被棄置不用。
不如安排自己做個傲世的官吏，通過詩歌表達歸隱田園的想法。
你們都是難得的人才，可命運的道理又如此玄奧。
古人說時光易逝，我的人生之路也不知何時是盡頭。
隴外的戰亂讓我輾轉流離，漁陽又傳來戰事。
我可笑自己被妻子兒女所累，甘願隨着歲月變遷。
親戚故舊越來越少，兵戈戰亂接連不斷。
在他鄉常常在夢中思念你們，失去同伴的我獨自艱難前行。
我疾病纏身又長久漂泊，長久吟詩也難以尋得寧靜。
像你們這樣雄才俊逸的人，志向必定高遠，定能飛黃騰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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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蘭青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