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顧八分文學適洪吉州

唐代 • 杜甫

中郎石經後，八分蓋憔悴。
顧侯運爐錘，筆力破餘地。
昔在開元中，韓蔡同贔屓。
玄宗妙其書，是以數子至。
御札早流傳，揄揚非造次。
三人併入直，恩澤各不二。
顧於韓蔡內，辨眼工小字。
分日示諸王，鉤深法更祕。
文學與我遊，蕭疏外聲利。
追隨二十載，浩蕩長安醉。
高歌卿相宅，文翰飛省寺。
視我揚馬間，白首不相棄。
驊騮入窮巷，必脫黃金轡。
一論朋友難，遲暮敢失墜。
古來事反覆，相見橫涕泗。
曏者玉珂人，誰是青雲器。
才盡傷形體，病渴污官位。
故舊獨依然，時危話顛躓。
我甘多病老，子負憂世志。
胡爲困衣食，顏色少稱遂。
遠作辛苦行，順從衆多意。
舟楫無根蒂，蛟鼉好爲祟。
況兼水賊繁，特戒風飆駛。
崩騰戎馬際，往往殺長吏。
子幹東諸侯，勸勉防縱恣。
邦以民爲本，魚飢費香餌。
請哀瘡痍深，告訴皇華使。
使臣精所擇，進德知歷試。
惻隱誅求情，固應賢愚異。
列士惡苟得，俊傑思自致。
贈子猛虎行，出郊載酸鼻。

譯文：

在蔡邕書寫石經之後，八分書體就逐漸衰落了。
希望顧先生你能像揮動熔爐大錘的工匠一樣，以超凡的筆力在書法領域開拓出新的天地。
當年在開元年間，韓擇木和蔡有鄰在書法上都如同負重的贔屭一樣堅實有力。
唐玄宗十分欣賞他們的書法，所以這幾位書法大家才得以揚名。
皇帝的詔書很早就流傳開來，對他們的褒揚可不是隨意之舉。
韓、蔡還有你三人一同入朝在宮中當值，所受的恩澤都一樣深厚。
希望你能在韓、蔡的書法風格之中，獨具慧眼，擅長書寫小字。
你還能按日向諸王展示書法，筆法精深，祕訣獨特。
你和我交往密切，對名利看得很淡，超脫於世俗之外。
我們相互追隨了二十載，在長安城中盡情暢飲，生活瀟灑自在。
我們曾在卿相府邸中高歌，文章翰墨在尚書省和御史臺等官府中飛揚。
你把我看作是揚雄、司馬相如一樣的人物，即便我已白髮蒼蒼，你也不離不棄。
就像那駿馬進入窮巷，你定會解下黃金轡頭相助。
一旦談論起朋友相處的艱難，到了晚年我怎敢有絲毫懈怠。
自古以來世事反覆無常，今日相見，不禁涕泗橫流。
昔日那些騎着玉珂馬的顯貴之人，如今誰還稱得上是有遠大志向的青雲之才呢？
有些人才華耗盡，身體也受到損傷，因消渴之病而玷污了官位。
只有你我這些故舊情誼依舊，在這時局危急之時，相互傾訴着人生的坎坷。
我甘願在多病中老去，而你卻懷有憂國憂民的志向。
爲何你會爲衣食所困，生活總是不能稱心如意。
你要遠行去洪州、吉州，這一路充滿艱辛，你也是順從了衆人的心意。
那行船就像無根的浮萍，江中的蛟龍黿鼉還會興風作浪。
況且如今水賊衆多，還要特別警惕狂風的迅猛。
在這戰亂紛飛之際，常常會有地方長官被殺。
你去拜見東方的諸侯，要勸勉他們防止放縱任性。
國家以百姓爲根本，就像魚餓了，過度用香餌也無濟於事。
請你同情那些飽受戰亂創傷的百姓，將他們的苦難告知朝廷的使臣。
使臣應該精心選拔人才，要知道通過長期考驗才能瞭解一個人的品德和能力。
懷着惻隱之心去判斷刑罰和求情之事，本來就應該區別賢愚。
有志之士厭惡用不正當的手段獲取利益，俊傑之才都想靠自己的努力取得成就。
我送你這首《猛虎行》，出城爲你送行，心酸得鼻子都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