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遊

唐代 • 杜甫

昔者與高李，晚登單父臺。
寒蕪際碣石，萬里風雲來。
桑柘葉如雨，飛藿去裴回。
清霜大澤凍，禽獸有餘哀。
是時倉廩實，洞達寰區開。
猛士思滅胡，將帥望三臺。
君王無所惜，駕馭英雄材。
幽燕盛用武，供給亦勞哉。
吳門轉粟帛，泛海陵蓬萊。
肉食三十萬，獵射起黃埃。
隔河憶長眺，青歲已摧頹。
不及少年日，無復故人杯。
賦詩獨流涕，亂世想賢才。
有能市駿骨，莫恨少龍媒。
商山議得失，蜀主脫嫌猜。
呂尚封國邑，傅說已鹽梅。
景晏楚山深，水鶴去低迴。
龐公任本性，攜子臥蒼苔。

譯文：

過去我曾和高適、李白二人，在傍晚時分登上了單父臺。舉目遠望，寒冷的荒草一直延伸到碣石那邊，萬里之外的風雲彷彿都奔湧而來。桑樹和柘樹的葉子像雨一樣飄落，飛揚的豆葉在空中盤旋。清冷的霜雪讓大澤都結了冰，禽獸的叫聲中滿是哀傷。

那時國家倉廩充實，社會安定，天下暢達無阻。勇猛的戰士一心想着消滅胡人，將帥們都渴望能位登三臺。君王毫不吝嗇地任用英雄豪傑，充分發揮他們的才能。幽燕一帶盛行尚武之風，但爲了供給軍需也十分勞民傷財。從吳門運來糧食和布帛，船隻渡海直抵蓬萊。三十萬的軍隊每日宴飲喫肉，打獵時揚起漫天的黃塵。

隔着黃河回憶起當年登高遠眺的情景，如今青春歲月早已消逝。再也比不上年少之時的意氣風發，也沒有了和故友舉杯暢飲的機會。我獨自賦詩，忍不住流下眼淚，在這亂世之中，我無比想念那些賢才。要是有人能像買駿馬骨那樣重視人才，就不必遺憾沒有好的千里馬。就像當年商山四皓爲太子出謀劃策，使蜀主消除了猜忌；呂尚得到封國，傅說成爲了國家的賢相。

如今日暮時分，楚山一片幽深，水鶴在空中低低地徘徊。我也想像龐公一樣，放任自己的本性，帶着孩子在蒼苔上安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