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居所居堂,前江後山根。 下塹萬尋岸,蒼濤鬱飛翻。 蔥青衆木梢,邪豎雜石痕。 子規晝夜啼,壯士斂精魂。 峽開四千裏,水合數百源。 人虎相半居,相傷終兩存。 蜀麻久不來,吳鹽擁荊門。 西南失大將,商旅自星奔。 今又降元戎,已聞動行軒。 舟子候利涉,亦憑節制尊。 我在路中央,生理不得論。 臥愁病腳廢,徐步視小園。 短畦帶碧草,悵望思王孫。 鳳隨其皇去,籬雀暮喧繁。 覽物想故國,十年別荒村。 日暮歸幾翼,北林空自昏。 安得覆八溟,爲君洗乾坤。 稷契易爲力,犬戎何足吞。 儒生老無成,臣子憂四番。 篋中有舊筆,情至時復援。
客居
我客居在此處的堂屋,屋子前臨江水,後靠山腳。
下方是極深的溝壑,陡峭的江岸高聳萬尋,那青色的波濤洶湧澎湃,彷彿要飛騰起來。
鬱鬱蔥蔥的樹梢在風中搖曳,歪歪斜斜的石頭上留下歲月侵蝕的痕跡。
子規鳥不分晝夜地啼叫,那悲切的聲音讓壯士也爲之收斂精魂。
峽谷綿延四千裏,江水匯聚了數百條源流。
這裏人和老虎各佔一半的居住空間,雖然彼此時有傷害,但終究還是共存着。
蜀地的麻許久都運不過來,吳地的鹽也被堵在了荊門。
西南地區失去了大將坐鎮,商人們都像流星一樣四處奔逃。
如今又新任命了主將,已經聽說他的車馬開始行動。
船伕們盼望着能順利通航,也依靠着主將的節制和威望。
而我正處在這亂世的路中央,生計之事根本無從談起。
我憂愁地臥着,擔心病腳會殘廢,只能慢慢地踱步去看看小園。
短短的菜畦邊長滿了碧綠的草,我惆悵地遠望,思念着遠方的親友。
鳳凰隨着它的伴侶離去了,籬笆邊的麻雀在傍晚喧鬧紛繁。
我看着眼前的景物,思念起故鄉,已經和那荒村分別十年了。
日暮時分,有幾隻鳥兒歸巢,北邊的樹林徒然地昏暗下來。
怎樣才能讓大海的水覆蓋整個世界,爲君主洗清這乾坤的污濁呢?
像稷和契那樣輔佐君主成就大業其實並非難事,吐蕃那些犬戎之輩又何足畏懼。
我這個儒生到老也一事無成,作爲臣子卻憂心着四方的變故。
箱子裏有過去的筆,當情感湧上心頭時,我還會拿起它來書寫。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