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題江外草堂

唐代 • 杜甫

我生性放誕，雅欲逃自然。
嗜酒愛風竹，卜居必林泉。
遭亂到蜀江，臥痾遣所便。
誅茅初一畝，廣地方連延。
經營上元始，斷手寶應年。
敢謀土木麗，自覺面勢堅。
臺亭隨高下，敞豁當清川。
雖有會心侶，數能同釣船。
干戈未偃息，安得酣歌眠。
蛟龍無定窟，黃鵠摩蒼天。
古來達士志，寧受外物牽。
顧惟魯鈍姿，豈識悔吝先。
偶攜老妻去，慘澹凌風煙。
事蹟無固必，幽貞愧雙全。
尚念四小松，蔓草易拘纏。
霜骨不甚長，永爲鄰里憐。

譯文：

我生性狂放不羈，一直就很想逃離塵世，迴歸自然。我喜愛喝酒，也鍾情風中的翠竹，要是選擇居住的地方，必定得是山林泉石之處。

遭遇戰亂後我來到了蜀江，當時正臥病在牀，便選擇在此處安頓下來。剛開始的時候，我剷除茅草開闢出了一畝地，後來又逐漸擴大了居住的範圍。從唐肅宗上元年間開始經營這處草堂，到唐代宗寶應年間才基本完工。我可不敢把這屋子建造得華麗奢侈，只是覺得這裏地勢堅固，地理位置很好。

亭臺隨着地勢高低錯落而建，正好面對着清澈的河流，視野十分開闊。雖然也有能和我心意相通的朋友，還能多次一起乘船去釣魚。

可如今戰亂還沒有平息，我哪能安心地縱情歡歌、安然入眠呢？那些叛軍就像蛟龍一樣，居無定所，四處爲禍；而像黃鵠一樣的賢能之士卻能高飛直上，直逼蒼天。

自古以來，那些曠達之士堅守自己的志向，怎麼會被身外之物所牽絆呢？只是我自認爲資質愚鈍，哪裏能事先察覺到事情的好壞而有所悔悟呢？

我偶然間帶着老妻離開了草堂，在凌冽的風煙中悽慘前行。人生的事蹟本就沒有什麼固定不變的模式，我既不能堅持隱居的操守，又不能在亂世中有所作爲，實在是愧對“幽貞”這兩種美好的品德。

我還掛念着那四棵小松樹，它們很容易被蔓草纏繞束縛。它們在霜寒中生長，長得也不太高，但一直被鄰里鄉親所憐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