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鵑行

唐代 • 杜甫

君不見昔日蜀天子，化作杜鵑似老烏。
寄巢生子不自啄，羣鳥至今與哺雛。
雖同君臣有舊禮，骨肉滿眼身羈孤。
業工竄伏深樹裏，四月五月偏號呼。
其聲哀痛口流血，所訴何事常區區。
爾豈摧殘始發憤，羞帶羽翮傷形愚。
蒼天變化誰料得，萬事反覆何所無。
萬事反覆何所無，豈憶當殿羣臣趨。

譯文：

你沒看到嗎？昔日那古蜀國的君主杜宇，死後化作了杜鵑鳥，模樣就像一隻老烏鴉。
杜鵑把蛋下到別的鳥巢裏，讓別的鳥代它孵育幼鳥，自己從不去親自啄食來餵養孩子，直到現在，其他的鳥兒還在爲它哺育雛鳥。
雖說過去杜宇和臣民之間有舊的君臣禮儀，但如今他雖滿眼都是所謂“骨肉”，自己卻孤身漂泊、無依無靠。
杜鵑習慣了在幽深的樹林裏穿梭、藏匿，每到四月和五月的時候，它就格外淒厲地啼叫。
它的聲音哀傷悲痛，叫得口中都流出血來，它常常這般喋喋不休，究竟是在訴說什麼事呢？
難道是你曾經遭受了摧殘，所以才如此憤懣，還是因爲自己帶着殘缺的羽翼而羞愧，哀嘆自身外形的愚笨呢？
蒼天的變化誰能夠預料得到呢，萬事反覆無常，什麼事情不會發生啊！
萬事反覆無常，什麼事情不會發生啊，你如今這般悽慘，可還記得當年在宮殿上，羣臣都恭敬地向你朝拜的場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