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訟

我昔貧時冬少袴,四壁亦無惟有柱。 自從腳蹈官職場,暖及奴胥妻子飫。 線因針入敢忘針,入室古云當見妬。 雲衢跌足泥淖寒,涕泣牛衣復如故。 銜恩省咎到骨髓,萬罪一愚難自恕。 山深坐覺困煙瘴,天闊日思沾雨露。 性中不愛賓客詩,亦或未然工部句。 文章誰謂不得力,陋儒豈是冠相誤。

我過去貧困的時候,冬天連條褲子都沒有,家裏空蕩蕩的,四面牆壁都沒有,只有幾根柱子立在那裏。 自從踏入官場之後,生活有了很大的改變,連家裏的奴僕小吏都能穿得暖和,妻子兒女也能喫得飽飽的。 線是因爲針的引導才得以穿過,我怎敢忘記針的功勞呢?就像古人說的,進入別人的居室就容易遭人嫉妒。 我在仕途上遭遇挫折,就像在雲間的大道上失足,陷入泥沼中感受着徹骨的寒冷,又像當年王章蜷縮在牛衣中哭泣一樣,回到了從前貧困的境地。 我懷着對朝廷恩情的感激,深刻反省自己的過錯,愧疚到了骨髓裏。我犯下這麼多的罪,歸根結底就是因爲自己的愚蠢,實在難以原諒自己。 如今我身處深山之中,感覺被困在這充滿煙瘴的地方,就像鳥兒被困住一樣。我望着廣闊的天空,每天都盼望着能得到朝廷的恩澤,就像久旱的大地渴望雨露的滋潤。 我本性並不喜歡和賓客們吟詩唱和,但也許杜甫說的“性豪業嗜酒,嫉惡懷剛腸”這句話也不完全適用於我。 誰說文章不能發揮作用呢?我如今的落魄,難道真的是因爲讀書人的身份耽誤了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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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作者

鄭剛中(1088年—未知),字亨仲,婺州金華人。生於宋哲宗元祐三年,卒於高宗紹興二十四年,年六十七歲。登紹興進士甲科。累官四川宣撫副使,治蜀頗有方略,威震境內。初剛中嘗爲秦檜所薦;後檜怒其在蜀專擅,罷責桂陽軍居住。再責濠州團練副使,復州安置;再徙封州卒。檜死,追諡忠愍。剛中著有北山集(一名腹笑編)三十卷,《四庫總目》又有周易窺餘、經史專音等,並傳於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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