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西山

宋代 • 鄭剛中

我來西江邊，兀坐閱寒暑。
水外有嘉處，欲往興輙阻。
昨朝主人閒，聫轡臨洲渚。
開船入江雲，絕渡不須櫓。
杖策徑登岸，騎從單可數。
松杉生好風，導我綠陰舞。
迎門野僧疏，對佛香爐古。
峻上百級棧，竹屋亂撐拄。
旁道得小徑，窈窕通深塢。
石蘚布青錢，巖泉迸飛乳。
幽蘭隱髙人，孤芳秀寒女。
樹靜忽啼猿，林密疑藏虎。
春半果如秋，空翠元無雨。
蒼崖隔桃花，不可至其所。
但聽葉間禽，似與秦人語。
不會武陵溪，端的在何許。
徘徊聳心骨，感嘆就尊俎。
曲糵驅我醉，豈復更爾汝。
一笑諧真懽，萬事落塵土。
謂已脫囚拘，夭矯升洞府。
顧茲懽與適，天暫慰孤旅。
此身當有累，未是得輕舉。
驪駒已載歌，蘭棹倚前浦。
中流望林泉，隔岸聞簫鼓。
上馬向柴扃，山際玉鉤吐。

譯文：

我來到西江邊上，獨自靜靜地坐着，時光就這樣一年又一年地過去。江水之外有一處美好的地方，我一直想去，可每次興致一起就被各種事情阻礙。

昨天早上，主人正好有空，我們便騎馬一同來到了江中的小洲邊。解開船纜，船兒駛入江上如夢幻般的雲霧裏，不用搖櫓，船兒就輕鬆地橫渡了江面。

我們拄着柺杖徑直登上江岸，騎馬跟隨的人寥寥可數。松杉間吹起了宜人的風，彷彿在引領着我在綠陰中翩翩起舞。走到寺廟門前，只見接待我們的野僧疏落自在，對着佛像的香爐古樸陳舊。

沿着陡峭的山路攀登那上百級的棧道，一路上竹屋雜亂地支撐在山間。從旁邊的道路發現一條小徑，它幽深曲折地通向深山的塢谷。石上的苔蘚像鋪了一層青色的銅錢，巖縫間的泉水如飛濺的乳汁般迸射而出。

幽蘭就像隱居的高人，獨自散發着芬芳，宛如孤高秀麗的寒家女子。樹林安靜時忽然傳來猿猴的啼叫聲，山林茂密得讓人懷疑裏面藏着老虎。雖然纔到春天中旬，這裏卻涼爽得如同秋天，山間一片蒼翠，卻並沒有下雨。

蒼崖那邊隔着一片桃花林，卻無法到達那個地方。只能聽到樹葉間鳥兒的啼鳴，彷彿它們在和古代的秦人交談。真不知道那傳說中的武陵溪，到底在什麼地方。

我徘徊其間，心中感到震撼，不由得感嘆起來，接着就來到酒席前。美酒讓我沉醉，哪還顧得上什麼你我之分。我暢快地一笑，彷彿與這真實的歡樂融爲一體，世間的萬事都如塵土般被拋在腦後。

我覺得自己彷彿已經擺脫了塵世的束縛，像蛟龍一樣自由地飛昇進了神仙洞府。但想想這歡樂與閒適，不過是上天暫時來慰藉我這孤獨的旅人罷了。我的這身凡胎終究還有許多牽掛，還不能就此輕鬆地超凡脫俗。

送別的驪駒之歌已經唱起，小船停靠在前面的水邊。船行到江中心，我望着岸上的林泉美景，還能隔岸聽到簫鼓的聲音。我騎上馬朝着柴門走去，此時山間一彎如鉤的月亮已經緩緩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