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姚文發

宋代 • 鄭剛中

芳蓀小繡肩相拍，拍初同作江湖客。
夢裏春風三十年，青銅照我頭都白。
與公常日話瀟湘，恨不此身生兩翼。
何如附驥得千里，再此搜尋舊蹤跡。
荷公覩物能我念，小字密書盈一尺。
報言扶膝所經由，興廢存亡皆歷歷。
吾家甘棠人所憐，今不見鸞空枳棘。
至如敘述所知友，但若前生略相識。
恍然沈痛念平生，讀盡寄書清淚滴。
自嗟顦悴百憂身，慘慘中腸常感激。
去年邂逅見中都，我正蹶蹄遭棄斥。
相隨扶病出幽巷，買酒歸來款顏色。
懷書亦復清渡灞，從此參商遠暌隔。
公今館置得賢府，厚禮溫顏同古昔。
車魚足意長鋏閒，越聲不用思莊舄。
果能援筆賦鸚鵡，自可使人皆辟易。
他時依倚就聲價，疏蹻何由不離釋。
惟予投置奧渫中，轉轉窮愁滿胸臆。
春蠶未繭官督之，捋穗輸租瓶盎窄。
誓將斸治十畝園，竹徑柴門閉聲寂。
聲名雖不暫羶香，不願埋頭如李赤。
爲公書此報東風，一夜楓林關塞黑。

譯文：

想當年，咱們年輕氣盛，穿着繡着香草圖案的衣服，相互拍着肩膀，一同踏上了闖蕩江湖的旅程。時光如白駒過隙，三十年就像一場夢，如今我對着銅鏡，只見自己頭髮全白了。

平日裏，我和你常常談論瀟湘的美景，心裏別提多向往了，只恨自己沒有生出一雙翅膀，能立刻飛到那裏。要是能像小蟲子附在駿馬尾巴上一樣跟着你走千里路，重新去尋覓舊日的蹤跡該多好啊。

多虧你看到景物就會想起我，用密密麻麻的小字寫了一尺來長的信。你在信裏詳細說了扶着老人走過的地方，那些地方的興衰存亡都清清楚楚地展現在我眼前。我家的甘棠樹讓人憐惜，如今卻不見鳳凰，只有枳棘雜亂地生長着。

你在信裏敘述和我們相識的朋友，那些事就好像是上輩子的記憶一樣，隱隱約約卻又讓人熟悉。我讀着信，恍然間陷入了對平生的沉痛回憶，讀完信，淚水不由自主地滴了下來。

我感嘆自己如今憔悴不堪，被各種憂愁纏繞，心中時常湧起感慨。去年在中都偶然相遇時，我正像一匹失蹄的馬，遭到別人的嫌棄和排斥。你陪着我拖着病體走出幽深的小巷，還買酒回來安慰我。

後來你帶着書渡過灞水，從此我們就像參星和商星一樣，天各一方，很難再見面了。如今你在賢能的府裏任職，主人對你禮遇有加，溫和親切如同古代賢主對待賢才。你生活富足，不必像莊舄那樣，身在異地還思念着故鄉。

要是你能像禰衡一樣揮筆寫下《鸚鵡賦》那樣的佳作，自然能讓旁人都對你敬畏三分。到那時，你憑藉自己的才華贏得聲名，我這樣的粗陋之人怎麼還能不與你分別呢。

可我卻被命運扔到了又深又髒的地方，憂愁煩悶在心中越積越多。春蠶還沒結繭，官府就來催着交租了，我捋下麥穗交租後，家裏的瓶瓶罐罐都空空蕩蕩的。我發誓要開墾出十畝園子，用竹枝搭成小徑，柴木做成門，把喧囂關在外面。

我雖然不想讓自己的聲名像散發着羶味的東西那樣招人注意，但也不願像李赤那樣糊塗地過一輩子。我寫了這些話讓東風帶給你，一夜之間，楓林在關塞的映襯下顯得格外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