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見子云貎不颺,遲以歲月名自彰。 松江笠澤幾多地,古今三作勝士場。 鴟夷已去乘海航,季鷹撫事驚秋霜。 五百年間天隨子,汀洲杜若齊芬芳。 筆牀茶竈湖光裏,欸乃聲中弄清泚。 有廚無煙釡爨空,過午懸簞藜莧美。 詩窮文怪兩奇絕,造化別分閒日月。 一峯下嶺晚當門,四頰寒鱸夜飛雪。 甘同世上伏臘勤,肯作人間觴豆客。 辟書不爲救口忙,銜命終辭一官熱。 借書當借物外書,洗除塵坌觀浮虛。 異時曾此一過眼,故人相遇誠歡娯。 翩然好去追黃鵠,酒無兩瓻歌一曲。
借笠澤叢書於陳長卿以詩還之
我曾親眼見過子云(揚雄),他容貌並不出衆,但隨着時間推移,他的聲名自然彰顯出來。
松江和笠澤這一片廣袤之地,古往今來有三位賢士在這裏大放光彩。當年鴟夷子皮(范蠡)已經遠去,駕着船駛向茫茫大海;張季鷹(張翰)觸景生情,爲秋霜而驚心。
五百年後出了個陸龜蒙(天隨子),他的品德和才華如同汀洲上的杜若香草般芬芳。他在湖光山色中,伴着筆牀和茶竈,在欸乃的搖櫓聲中,撥弄着清澈的湖水。他家的廚房沒有炊煙,鍋竈都是空的,過了中午,也只有用藜菜和莧菜做的簡單飯菜,但他卻覺得甘美。
他的詩風清苦,文章奇崛,二者都達到了絕妙的境界,彷彿大自然特意給他分配了閒適的時光。一座山峯在傍晚時從嶺上延伸下來,正對着他的家門,寒夜中,那鱸魚如同飛雪般新鮮。
他甘願像世上的人一樣,爲着伏祭和臘祭等時節的瑣事而忙碌,也不肯去做那世俗間酒宴上的常客。朝廷的徵召文書不是爲了解決他的餬口之急,他最終還是推辭了那一份熱烘烘的官職。
借書就該借這種超脫塵世的書,它能幫我們洗去身上的凡塵,去觀照那虛無的妙境。過去我也曾對這些文字匆匆看過一眼,如今與老友相遇,談起這些實在是歡快愉悅。
你輕快地離去,如黃鵠般自由,就算沒有兩瓻美酒,我也要爲你高歌一曲。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