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下一卷書,雲自郵籖來。 剝啄驚晝眠,柴門手自開。 上有驪珠光,照耀分塵埃。 讀之未盡行,喜焰生寒灰。 黃門白首郎,上疏稱乞骸。 帝曰大布衣,錫汝升文階。 天孫鈆錄祕,論撰須儒魁。 榮名不汝遺,汝往時欽哉。 夕即拜帝命,雪涕何紛漼。 恩許歸舊廬,徑臥南山齋。 此翁山澤仙,不賦章綬材。 誤因文彩露,遂落天網恢。 一遊三十年,所得非不諧。 文名動青瑣,筆力幽黃能。 左省豈不榮,珠庭重徘徊。 巢父一掉頭,百挽終不回。 吾意天地間,清風有根栽。 人心感披拂,達者分條枚。 二疏楊巨源,同上百尺臺。 劉翁傳其風,蒼舒次隤敳。 況復祖子孫,此道同胚胎。 前劉脫功名,養氣如嬰孩。 至今一箭詩,諷詠及陪臺。 翁今亦何有,曠達忘悲哀。 清風既不死,缾大無恥罍。 歲晚春物動,吳山發寒梅。 願翁強賦之,爲花吐瓊瑰。 牀頭拂易傳,牀下鳴新醅。 它時三徑邊,爲翁剪蒿萊。
聞劉行簡給事休致作詩寄之
在郡裏的時候,一卷書信,說是從郵籤傳遞而來。
敲門聲驚破了我白日的睡眠,我親自起身去打開柴門。
信箋上的文字如驪龍的寶珠般閃耀,光芒驅散了周圍的塵埃。
我還沒讀完信裏的文字,心中的歡喜就如寒灰中生出了火焰。
原來是黃門那個白首的郎官,上疏給皇帝請求告老還鄉。
皇帝說他是個了不起的平民出身之人,賜予他晉升文職官階。
天帝掌管的祕錄,撰寫之事需要儒林中的魁首。
榮耀的名聲不會遺漏他,還囑咐他前往任職要受人欽敬。
他傍晚就拜領了皇帝的命令,感激得涕淚紛紛灑落。
後來皇帝恩准他迴歸舊居,他便徑直隱居到南山的書齋。
這位老先生本是山澤間的仙人,並非醉心於官爵之人。
只因文才顯露,才落入了這恢恢天網。
他在官場一待就是三十年,所獲得的也並非不順利。
他的文名震動了朝廷,筆力高超能展現幽微的意趣。
在門下省任職難道不榮耀嗎,可他對着朝廷殿堂卻重重徘徊。
就像巢父一掉頭,百般挽留終究不回頭。
我認爲天地之間,清風是有根源的。
人心感受到它的吹拂,通達之人能分辨其條理。
漢代的二疏和唐代的楊巨源,一同登上了那百尺高臺(喻指榮耀之位)。
劉老先生傳承了他們的風範,如同蒼舒和隤敳(古代賢才)一樣。
何況他們還是祖子孫三代,這種淡泊名利的風尚一脈相承。
前代的劉先生擺脫了功名,修養心性如同嬰孩般純真。
至今他的一首詩,還被底層之人諷詠傳頌。
劉老先生如今又有什麼呢,他曠達得忘卻了悲哀。
那清風既然不會消逝,就像大瓶不會以小罍爲恥(喻指高潔品質不受外界影響)。
歲末春回萬物萌動,吳山的寒梅綻放。
希望老先生能盡情賦詩,爲梅花吐出如美玉般的詩句。
他可以在牀頭拂去《易經》上的灰塵研讀,牀下新釀的美酒咕咕作響。
將來我會在他隱居的小路旁,爲他剪去荒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