戊申初寒偶作

宋代 • 沈與求

去年十月冬猶溫，單衣曉出錢塘門。
攜孥僅脫餓虎口，更吟楚些招驚魂。
兒女爭從亂離苦，咿啞遶膝多語言。
舟行畏塗侵夜泊，孤燈明滅何處村。
蕭蕭細雨疏葦響，風力漸搖枯柳根。
失聲號寒泣龍具，促櫂傍險爭前奔。
還家依然四壁立，故衾敗絮那忍論。
無衣豈暇具裘褐，海圖坼裂波濤翻。
天公戲人亦太虐，雪花徑尺連上元。
今年十月事羈宦，兩腳如舊身大存。
紙窗寂歷風竹嘯，古木中夜號空園。
旅人不眠毛骨冷，撫事念往多煩寃。
吾儕小人不論數，豺狼滿目哀王孫。
似聞易水寒墮指，北望大漠煙雲昏。
安得壯士馭八駿，沙蟲猿鶴俱騰騫。
歸歟莫如中土樂，天子孝友朝廷尊。
坐令鐵衣掃蟣蝨，四海挾纊懷君恩。

譯文：

去年十月的時候，冬天依舊還算暖和，我穿着單衣在清晨走出了錢塘門。
帶着家人好不容易纔從餓虎般的困境中逃脫出來，驚魂未定，只能像古人吟《楚些》那樣來安撫自己受驚的魂魄。
兒女們都飽嘗了戰亂流離之苦，圍繞在我膝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乘船在危險的旅途上，我們趕夜停泊，那孤零零的燈火忽明忽暗，也不知這是個什麼村莊。
外面蕭蕭的細雨打在稀疏的蘆葦上沙沙作響，風漸漸大起來，吹得枯柳的根都搖晃起來。
有人凍得忍不住失聲號哭，擔心耕種的農具（這裏“龍具”代指農具，象徵農事生活受影響），大家急忙划動船槳，靠着險處爭着往前趕。
回到家後，依然是家徒四壁，那舊被子和破棉絮實在讓人不忍去說。
連件像樣的衣服都沒有，哪有閒暇去準備皮襖和粗布衣服呢，牆上掛的海圖都已裂開，彷彿能看到波濤在洶湧翻滾。
老天爺捉弄人也太過分了，一尺來寬的大雪一直下到正月十五上元節。
今年十月，我在外爲官，四處奔波，雙腳還是和以前一樣，人好歹還健健康康地活着。
紙糊的窗戶外，風在竹林間呼嘯，寂靜無聲，半夜裏古老的樹木在空曠的園子裏發出呼嘯聲。
我這個旅人睡不着覺，渾身毛髮都冷得豎起來，回想往事，心中滿是煩悶和冤屈。
像我們這樣的小人物就不必去計較了，可如今豺狼般的壞人到處都是，真讓人同情那些王室子弟啊。
好像聽說易水那邊寒冷得能凍掉人的手指，向北望去，大漠上煙雲昏暗。
怎樣纔能有壯士駕馭着八駿神駒，讓所有的生靈（“沙蟲猿鶴”這裏象徵不同境遇的人）都能飛黃騰達、擺脫困境呢。
還是回到中原去吧，那裏纔是安樂之地，天子孝順友愛，朝廷有尊嚴。
讓那些身着鐵甲的將士們去掃平敵人，讓四海之內的百姓都能感受到君王的恩澤，如同披上了溫暖的絲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