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風吹雨回江城,艣牙嘔啞潮欲平。 客居喜無人事攖,相與環坐臨前楹。 眼中水怪狀莫名,出沒沙觜如浮罌。 復如緇笠絕兩纓,渾沌七竅俱未形。 塊然揹負羣鰕行,嗟其巧以怪自呈。 凝目愯視相將迎,老漁旁睨笑發聲。 曰此水母官何驚,江流如奔絕滄瀛。 潮汐往來月爲程,藏納衆污無滿盈。 浮埃沈滓溷九清,結成此物宜昏盲。 使鰕導迷作雙睛,乃能接跡蚌與蟶。 亦猶巨蛩二體並,離則無目爲光精。 江天八月霜葉鳴,罟師得鰕供水徵。 水母棄擲羅縱橫,試令收拾輸庖丁。 絳礬收涎體紆縈,飛刀鏤切武火烹。 花甆飣餖粲白英,不殊冰盤堆水晶。 稻醯韲寒芼香橙,入齒已復能解酲。 遣漁止矣勿複評,嗟哉此性愚不更。 定矜故態招三彭,且摩枵腹甘藜羹。
錢塘賦水母
狂風裹挾着暴雨席捲回江城,船槳咿呀作響,潮水即將平息。
我客居此地,慶幸沒有人事的紛擾,便和友人一起圍坐在前廊。
眼前出現一種難以形容模樣的水怪,在沙灘的盡頭時隱時現,好似漂浮的酒罈。
它又像黑色的斗笠少了兩根帽帶,渾渾噩噩,七竅都還未成型。
它呆呆地揹負着一羣小蝦遊動,可嘆它以怪異的姿態來展示自己的巧妙。
我們都凝神注視着它,帶着驚恐又好奇的心情迎來送往地看着。這時旁邊有個老漁夫斜着眼看了看,發出了笑聲。
老漁夫說:“這不過是水母罷了,您何必這麼喫驚。江水奔騰不息,與大海相連。
潮汐隨着月亮的運行規律漲落,它容納了衆多的污濁卻永遠不會滿溢。
漂浮的塵埃和沉澱的渣滓攪亂了清澈的水,就結成了這種昏聵盲目的東西。
它讓小蝦爲它引導方向,把小蝦當作雙眼,這樣才能和蚌、蟶之類的生物一樣生存。
這就如同巨蛩和另一種生物相互依存,分開就會失去視力,變得盲目。
八月的江天,霜葉沙沙作響,漁夫捕到小蝦來供應給人食用。
水母就被隨意丟棄,橫七豎八地散落在一旁。試着讓人把水母收拾起來交給廚師。
用絳礬去除它的涎液,它的身體盤繞起來,廚師用快刀精心切割,用大火烹煮。
把它盛放在精美的瓷盤中,如同潔白的花朵般燦爛,和冰盤裏堆着的水晶沒什麼兩樣。
配上酸醋、切碎的菜和香橙,喫到嘴裏還能解酒。
我讓老漁夫別說了,不要再評價了。唉,這水母生性愚笨,不知變通。
它若還炫耀自己原來的樣子,定會招來災厄,我還是撫摸着空空的肚子,安心地喝藜藿羹吧。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