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行

宋代 • 沈與求

山西徤兒好身手，氣如車輪膽如鬥。
十五射獵少年場，戲格黃羆同拉朽。
二十竄名尺籍中，鐵馬追風快馳走。
臂弓腰箭了一生，只喜論攻不論守。
兵符夜半出轅門，將軍令肅誰敢後。
自誇豪健天下無，誓爲官家掃羣醜。
蠻夷共事古來危，監軍巧落他人機。
黑山未靖黃河沸，邉塵倐忽連紫微。
長驅中州斥候絕，已聞飲馬金明池。
種家猛將忠貫日，髮上衝冠頤指揮。
主辱偷生事不武，壯士裂眥爭相隨。
東跨潼關達上國，城頭夜插將軍旗。
諸軍下馬拜吾父，請成退舍纔有期。
肉食謀國帝子質，勒兵不動護送之。
壯士束手猛將死，敵來侮人猶小兒。
明明二聖堯舜主，天翻地坼徒爾爲。
天翻地坼徒爾爲，北望血淚滂兩頤。
真人中興似光武，赤眉青犢折箠笞。
一呼奮擊肯效死，風鶴尚信驚王師。
嗚呼何爲背征討，紅帕兜鍪半爲盜。
東家昨夜虜小姑，西婦朝逢握刀笑。
錦衣玉食事奢侈，翠眉紅頰資彊暴。
黃屋今懷旰食憂，忍與豺狼活蓬藋。
時危宜爾悍且驕，側耳試聽哀痛詔。
五陵佳氣自蔥蔥，爲雪大讐安九廟。

譯文：

山西的健兒個個身手不凡，他們意氣風發如同轉動的車輪，膽量如同鬥一般大。

十五歲時就在少年們狩獵的場地上大顯身手，戲耍般地與棕熊搏鬥，就像折斷腐朽的木頭一樣輕鬆。

二十歲時投身軍隊，在名冊上留下名字，跨上鐵馬，追風逐電般飛馳。
他們一輩子都以臂挽強弓、腰掛利箭爲伴，只喜歡主動進攻，不屑於被動防守。

半夜裏兵符從轅門傳出，將軍的命令威嚴無比，誰敢落後半步。
他們自誇天下再沒有比自己更豪健的人了，發誓要爲朝廷掃除那些叛亂的醜類。

與蠻夷一同共事自古以來就是很危險的事，監軍不小心落入了他人的圈套。
黑山的戰事還未平息，黃河已經動盪不安，邊疆的戰火迅速蔓延到了京城附近。
敵軍長驅直入中原，連偵察兵的蹤跡都斷絕了，已經聽說他們的戰馬在金明池飲水。

種家的猛將忠心可昭日月，憤怒得頭髮直豎衝起帽子，從容地指揮作戰。
君主受辱而苟且偷生是不勇武的行爲，壯士們都憤怒得眼眶欲裂，爭着追隨猛將。
他們向東跨越潼關直抵京城，夜裏在城頭插上了將軍的旗幟。
各路軍隊下馬拜見這位如同父親般的將領，雙方纔約定講和退兵。

那些高官們謀劃國事，竟讓帝子去做人質，還按兵不動護送人質前往敵營。
壯士們被束縛住手腳，猛將含恨而死，敵人再來侵犯時就像欺負小孩子一樣容易。

明明宋徽宗和宋欽宗兩位皇帝是像堯舜一樣的賢主，卻遭遇了天翻地覆的變故，這一切又有什麼用呢。
天翻地覆的變故已經發生，向北遙望，血淚滂沱地流滿雙頰。

真命天子中興大宋，就像當年的光武帝劉秀一樣，那些如同赤眉、青犢般的亂軍都將被輕易擊敗。
一聲呼喊，將士們奮勇出擊，願意效死力，可如今就連風聲鶴唳都還能讓朝廷的軍隊驚恐。
唉，爲什麼有人要背棄征討敵人的使命呢？那些頭戴紅帕兜鍪的士兵有一半都成了強盜。
東邊那家昨晚女兒被擄走，西邊的婦人早上碰到強盜持刀獰笑。
這些人穿着錦衣，喫着美食，生活奢侈無度，還仗着武力欺凌那些美貌的女子。
皇帝如今爲國家大事憂心忡忡，寢食難安，怎麼能容忍這些人像豺狼一樣在民間肆虐呢。
時局危急，你們本應勇猛作戰，側耳聽聽皇帝的哀痛詔書吧。
五陵的祥瑞之氣依舊鬱鬱蔥蔥，我們要爲國家雪洗大仇，安定皇家宗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