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昔一笑相逢初,我時尚少君壯夫。 十年再見輦轂下,我鬢斕斑君白鬚。 落魄朋遊嗟我在,艱難兵火與君俱。 酬恩未擬填溝壑,強顏忍復陪簮裾。 浩然胡不徑投劾,老矣難堪歸荷鋤。 田園墳壠亂戎馬,是身是處長羈孤。 解維汴岸一篙水,小舟漂兀如鷖鳧。 對牀推枕坐嘆息,此行未肯悲窮途。 胸中炯炯時一吐,與生俱坐寧籧除。 只今雲臺羅俊彥,鄙賤老醜憎樸疏。 躍馬食肉付公等,浮家泛宅真吾徒。 與君轉柂從此逝,秋風萬里吹江湖。
舟中呈耿元直
回想當初我們第一次相逢時,彼此相視一笑,那時我還年少,而你已是壯年男子。
過了十年,我們在京城再次相見,我的鬢髮已花白雜亂,而你也長滿了白鬍須。
曾經一同遊玩的好友大多落魄飄零,令人感嘆只有我還在世;經歷了艱難的戰火,我和你一同倖存下來。
我還想着報答皇恩,不能就此死去填於溝壑,只能勉強打起精神,忍受着和那些人同列。
我本應像浩然正氣的人那樣直接辭官,可如今老了,也難以回鄉扛起鋤頭種田了。
故鄉的田園和祖墳已被戰亂中的兵馬踐踏得不成樣子,我這一身無論走到哪裏都是長久地漂泊孤獨。
解開汴河岸上系船的繩索,船隨着一篙撐出的水勢前行,小船在水上飄搖,就像那鷖鳥和野鴨一樣。
我們兩人在船上對着牀,推開枕頭坐起來嘆息,但這次出行我並不肯爲自己的困窘處境而悲傷。
我心中光明磊落,有想法就會隨時吐露出來,和你一起安坐,哪裏在意那瑣碎的禮節。
如今朝廷的雲臺之上羅列着衆多俊傑,他們嫌棄我又老又醜又質樸粗疏。
騎馬飛奔、享受榮華富貴的事就交給你們這些人去做吧,駕着小船漂泊度日才真正是我這類人的選擇。
我和你調轉船頭從此遠逝,讓秋風在萬里江湖上吹拂着我們前行。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