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不見往時文學顧八分,中郎之後典型存。 又不見先朝文惠書堆墨,大榜濃雲照南北。 未似只今上饒守,靜寫遊絲不停手。 非煙非雲斷復續,緩步徐行不拘束。 斷崖一落千丈滑,遠望筆行如一發。 鬼神竭力覷不見,鐵礦消亡網作線。 線舞飛揚不自由,縱橫自在勝銀鉤。 知君此意非安排,妙處不從筆下來。 心疑形釋萬事去,信手卻立無纖埃。 滿堂回頭莫見猜,我自悟此忘胸懷。 操舟相馬在事外,顏氏識此由心齋。 如君下筆少有意,錦繡寧不悞剪裁。 君惟無心故若此,秋毫自可纒風雷。 鐘王歛手謝不敏,長史懷素慙衰頹。 病夫覩此心目開,向來窮愁安在哉。
吳傅朋遊絲書
譯文:
你沒看到過去的文學家顧誡之擅長八分書,在蔡邕之後,書法的典範留存於世。
也沒看到先朝的文惠公擅長堆墨書,他題寫的大匾額如濃雲般光彩照人,遍佈南北各地。
但這些都比不上如今的上饒太守,他靜靜地書寫遊絲書,筆不停歇。
那遊絲書似煙又非煙,似雲又非雲,斷了又續上,宛如人在緩緩漫步,不受拘束。
筆畫像從斷崖上一落千丈般流暢順滑,遠遠望去,筆道細得如同髮絲。
就算鬼神竭盡全力也難以看清其中奧妙,彷彿鐵礦消失,織網化作了絲線。
那些線條飛舞飄揚,不受常規束縛,縱橫自在,比銀鉤般的書法還要精妙。
我知道你書寫時並非刻意安排,那絕妙之處並非僅僅來自於筆端。
書寫時內心疑慮消散,形體放鬆,萬事皆拋諸腦後,隨手揮灑,毫無塵埃俗念。
滿堂的人回頭看卻不明白其中的奧祕,而我自己領悟到了這其中的意境,忘卻了心中的煩惱。
就像駕船和相馬的高手,他們的技藝妙處在於超脫於事物表面,顏氏能夠領悟大道是因爲內心虛靜。
如果書寫時稍有刻意之意,就如同裁剪錦繡時會出現失誤。
你正是因爲無心爲之,所以才能達到如此境界,連細微之處都能蘊含風雷般的氣勢。
鍾繇和王羲之也要拱手錶示自愧不如,張旭和懷素也會爲自己的不足而慚愧。
我這個病人看到你的書法,心明眼亮,之前的窮困憂愁都不知跑到哪裏去了。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