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梅

宋代 • 呂本中

嶺南十月春漸回，妍暖先到前村梅。
問君何處得此妙，一枝冷豔隨霜開。
長江凜凜欲奔岸，乃見好事移牆隈。
初疑滲漉入瘴霧，更欲寂寞埋煙煤。
微風不動暗香遠，淡月入戶空徘徊。
坐看粉黛化腐惡，豈但桃李成輿臺。
我行萬里厭窮獨，疾病未已心先灰。
對此不覺三嘆息，恐是轉側同南來。
異鄉久處少意緒，破壁相對無根荄。
古來寒士每如此，一世埋沒隨蒿萊。
遁光藏德老不燿，肯與世俗相追陪。
輪囷離奇多見用，犧尊青黃未爲災。
含毫吮墨去顏色，況自不必須穿栽。
歲窮路遠莫惆悵，此去保無蜂蝶猜。

譯文：

在嶺南的十月，春天的氣息漸漸迴轉，那溫暖宜人的氣候率先來到了前村的梅樹旁。我不禁想問你，這美妙的梅花是從何處尋得的呢？只見那一支梅花冷豔動人，在寒霜中獨自綻放。

長江波濤洶湧，水勢凜凜，彷彿要衝上岸來，就在這時，卻看到有人把這梅花移栽到了牆根處。起初，我還懷疑它會被瘴霧所籠罩，更擔心它會在一片寂寥中被煙塵所掩埋。

微風輕拂，雖然沒有吹動花枝，可那清幽的香氣卻已飄得很遠；淡淡的月光灑進屋內，彷彿也在空蕩蕩地徘徊。

眼看着那些濃妝豔抹的花朵逐漸變得腐朽醜惡，又何止是桃李，它們都成了卑賤的僕役。我行走萬里，早已厭倦了孤獨窮困的生活，疾病纏身且不見好轉，我的心早已如死灰一般。

面對這梅花，我不禁再三嘆息，心想它恐怕也是輾轉漂泊，和我一樣從南方來到此地。在這異鄉長久居住，我毫無意趣和心緒，只能對着這破壁旁無根的梅花。

自古以來，貧寒的士人往往都是如此，一生被埋沒，如同蒿草一樣平凡。那些隱藏光芒、收斂德行的人，到老也不炫耀自己，怎肯去與世俗之人相互追逐、相互應酬。

那些盤曲離奇的樹木大多能被人所用，即使用青黃之色來裝飾成爲祭祀用的酒器，也未必就是災禍。拿起筆蘸上墨，不去描繪梅花的豔麗顏色，更何況它本就不需要刻意栽種。

年終歲尾，路途遙遠，你不要惆悵，這梅花去了之後，肯定不會遭到蜂蝶的猜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