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易

宋代 • 呂本中

春溫瘡疥繁，衣敝蟣蝨細。
頹然坐南軒，讀易初有味。
初看象數殊，忽此爻彖異。
紛紛者衆說，行各半途滯。
大言累千百，雜說記一二。
坐令天人分，復以小大計。
或強出枝葉，或自起旒贅。
孰能言語表，能使意獨至。
空中本無華，眼病因有翳。
沈思忽有得，是則入精義。
吾生晚聞道，歲月今少憩。
遺經日在眼，似足了一世。
臨流濯垢衣，尚勿惜餘棄。

譯文：

春天溫暖，身上的瘡疥越發繁多，衣服破舊，裏面藏着細小的蟣蝨。我沒精打采地坐在南面的窗前，開始讀《易經》，竟漸漸品出了其中的滋味。

一開始看《易經》裏的象數，感覺很是不同尋常，忽然又發現爻辭和彖辭也十分奇異。關於《易經》的說法衆多紛雜，各種闡釋都只進行到一半就停滯不前了。有人誇誇其談，說了成百上千句大道理，可真正有價值的見解只記下那麼一兩句。這些解讀使得天人的界限被劃分，又用小與大的標準來評判。有的強行引申出無關緊要的內容，有的則憑空增添些多餘的東西。

誰能夠超越言語的表面，讓《易經》的真意直達內心呢？其實空中本來沒有花，只是因爲眼睛有疾病、有翳障纔看到花。我沉思良久，忽然有所領悟，這就算是進入到《易經》的精深義理之中了。

我這一生很晚才領悟到大道，如今歲月稍作停歇。古代遺留下來的經典每天就在眼前，似乎足以讓我過完這一輩子。我到河邊去清洗滿是污垢的衣服，尚且不要吝惜將多餘無用的東西捨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