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開南極,山河拱上都。 聖朝頻決勝,賊黨莫狂圖。 驛道傳烽燧,官軍下舳艫。 弄兵心已壯,渫血氣猶粗。 臘月杭州破,驩聲歙縣屠。 跡雖連勁越,勢欲動全吳。 劍戟排空上,芻糧夾路輸。 予方在衰杖,意不保頭顱。 豈謂除關傳,都非驗漢符。 坐看前乘沒,誰救左輪朱。 守將仍安枕,鄉豪肯棄軀。 百川歸巨浸,一命仰洪鑪。 撫事思同輩,低頭失壯夫。 風雷蟄龍臥,名字列仙臞。 遇寇來淮口,迎家傍海隅。 未隨霜雪死,甘伴甲裳趨。 每有妻孥問,寧知道里虞。 荒城補泥土,旱水著菰蒲。 交友多流寓,人煙乍有無。 相逢可慟哭,掩淚只長吁。 羽檄跡鋒數,江船取路迂。 艱難脫紛擾,潤澤到焦枯。 屢辱分金送,兼容折簡呼。 同羣見鸑鷟,猛獸伏於菟。 往往投僧飯,時時就客廚。 苦留春駘蕩,勤對色敷腴。 不有溝中斷,其如屋上烏。 身猶訪安佚,意獨離囚拘。 行李催歸疾,生涯與舊殊。 裹糧違戰地,舉足值窮途。 悞厭韓城僻,虛隨潁水紆。 舊書猶醤瓿,破屋但繩樞。 蔣詡空三徑,楊雄更一區。 生平從學圃,老復厭爲儒。 愛草騎驢穩,看雲借杖扶。 幾年供坎廩,盡室付崎嶇。 觸熱醫頻喚,傾囊酒漫酤。 素冠窮偪仄,白髪鬼揶揄。 側轉驥縶足,往還狼跋胡。 衆憐東郭困,自學北山愚。 取別方搖扇,成詩欲斷壺。 疏籬倒禾黍,驟雨落楸梧。 苦語終難好,清談卻未須。 家猶近墳墓,晚或望桑榆。 今日祅氛滌,新秋暑氣蘇。 如聞舊巢覆,盡伏逆臣誅。 遣卒寬平賈,令民內半租。 文章元典則,刑賞舊規摹。 桀惡先函首,渠魁已獻俘。 書地問安否,尚足慰馳驅。
聞南寇已平歡快之甚作詩五十韻
### 開篇描述國家局勢與平寇背景
日月的光輝照亮了南方大地,山河環繞拱衛着都城。聖明的朝廷多次取得勝利,那些賊寇可別再狂妄地妄圖作亂。驛道上傳遞着戰爭的烽火消息,官軍的戰船浩浩蕩蕩地順流而下。賊寇舞刀弄槍,氣焰囂張,兇狠殘暴,血氣正盛。
### 回顧賊寇猖獗時的慘狀
臘月裏杭州被攻破,歙縣慘遭屠殺,百姓歡呼的聲音都被淹沒。賊寇的勢力雖然與強勁的越地相連,其勢頭甚至要撼動整個吳地。戰場上劍戟如林,直插雲霄,運送糧草的隊伍在道路兩旁絡繹不絕。我當時正處於服喪的哀痛中,滿心以爲自己性命不保,腦袋都要丟了。
### 敘述戰爭中的亂象
誰能想到那些關卡傳遞的消息,就像漢朝的假符節一樣不可信。眼看着前方的戰車被敵人吞沒,卻無人救援那車輪被鮮血染紅的將士。守城的將領依舊安安穩穩地睡覺,地方上的豪傑又有誰肯挺身而出、捨生忘死呢?就像百川最終歸入大海,我這渺小的生命只能仰仗朝廷這偉大的力量來拯救。
### 講述自身經歷的艱難困苦
想想和我一同經歷這些事的人,我不禁低頭,覺得自己這個曾經的壯夫失去了往日的氣概。我就像蟄伏的蛟龍,在風雷中默默沉睡,空有個虛名,人也變得清瘦如列仙一般。遭遇賊寇時我來到淮口,把家人接到海邊居住。我沒有在霜雪中死去,甘願伴着兵甲四處奔走。每當妻子兒女詢問我的情況,我哪能告訴他們路途上的兇險呢?荒城破敗,只能用泥土修補;乾涸的水道上長滿了菰蒲。我的朋友們大多漂泊在外,所到之處人煙時有時無。相逢時大家只能悲痛地大哭,掩面流淚,唯有長嘆。
### 描述躲避戰亂的艱辛
軍中的緊急文書頻繁傳來,江上的船隻不得不繞遠路前行。我艱難地擺脫了戰亂的紛擾,就像乾涸的土地得到了滋潤。多次承蒙他人慷慨地送我錢財,還能用書信邀請我。就像見到了吉祥的鸑鷟,連猛獸都會馴服。我常常到寺廟裏蹭飯,時不時去朋友家的廚房找喫的。春天的美景讓人留戀,朋友們殷勤地招待我,面容都顯得格外豐腴。若不是有像溝中折斷之物般的厄運,又怎會有如今這如屋上烏鴉般的困境呢?我雖然還能四處尋訪安寧之所,但內心早已擺脫了被囚禁般的拘束。
### 感慨自身生活的變化與困境
催着我趕快收拾行李回家,可如今的生活和過去已經大不相同。我帶着乾糧逃離了戰地,一抬腳就陷入了絕境。我曾錯誤地嫌棄韓城偏僻,又白白地隨着潁水繞來繞去。舊書都被當作盛醬的罐子,破屋子只有用繩子繫着的門樞。就像蔣詡的三條小路空無一人,楊雄的住宅也冷冷清清。我這一生原本就學着種地,到老了更是厭煩了做儒生。騎着驢兒在草地上行走穩穩當當,看雲時還得拄着柺杖。多年來命運坎坷,全家都跟着我歷經艱難。酷熱時頻繁地叫醫生,囊中羞澀卻還隨意地買酒喝。戴着素冠困在狹窄的地方,白髮蒼蒼還被鬼嘲笑。我就像被絆住腳的駿馬,又像老狼進退兩難。衆人都憐憫我像東郭順子一樣窮困,我也只好學北山愚公那樣愚鈍。
### 描繪分別時的場景與心情
分別的時候我還搖着扇子,寫成這首詩時我都想把酒壺摔破。稀疏的籬笆旁倒伏着禾黍,驟雨打落在楸梧樹上。苦苦訴說的話語終究難以動聽,清談現在也不必了。我家還靠近祖墳,晚年或許還能看到桑榆晚景。
### 結尾表達勝利的喜悅與國家的舉措
如今邪惡的氣氛已經被滌盪乾淨,初秋的暑氣也漸漸消散。聽說賊寇的巢穴已被徹底摧毀,逆臣都被誅殺。朝廷派遣士卒安撫百姓,讓百姓繳納一半的租稅。文章依舊遵循着經典的法則,刑罰和賞賜也按照舊有的規矩執行。那些兇惡的首惡分子已經被砍下頭顱裝在匣子裏,罪魁禍首也被押解着獻俘。寫信詢問親友是否平安,這也足以慰藉我這一路的奔波了。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