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年更多疾,念爾不能忘。 夢去關山靜,書來道里長。 形骸且憔悴,草木自蒼唐。 古縣疏還往,微官絕簸揚。 頗聞能吏事,仍不廢文章。 客舍襄江下,人家築水傍。 屢成千裏目,虛斷九迴腸。 我老知無用,身閒欲半藏。 預愁章服裹,仍怯簿書忙。 事業煩詩卷,生涯在藥囊。 得非嵇叔懶,寧似次公狂。 野檜多鱗甲,寒松半雪霜。 高天一雁遠,小徑百年荒。 每惜朱絲斷,空懷素錦張。 舊交渾潦倒,此語更微茫。 欲判五斗米,先尋百本桑。 殘羮得共啜,薄酒要同嘗。 匣裏出鳴劍,眼中除眯糠。 未容窺突奧,虛自倚門牆。 指點飛鴻路,何人識故鄉。
寄外弟趙柟才仲
譯文:
我年紀大了,身上的毛病也越來越多,可心裏一直記掛着你,怎麼也忘不掉。
在夢裏,我彷彿跨越了重重關山,那裏一片寧靜;收到你的書信,才知道我們相隔的路途是如此漫長。
我的身體已經變得憔悴不堪,而外面的草木也呈現出一片衰敗的景象。
我所在的這個古老縣城,和外界的交往很少,我這小官職也沒有什麼起伏波折。
我常聽說你很擅長處理政務,而且還不耽誤寫文章。
你住在襄江邊上的客舍裏,那裏的人家都依水而建。
我多次極目遠眺,想要看到千里之外的你,卻只能徒然地愁腸百結。
我老了,知道自己沒什麼用處了,只想安閒地半隱起來。
我預先就發愁被官服束縛,也害怕被那些公文弄得忙亂不堪。
我的事業只能寄託在詩卷之中,生活裏也常常離不開藥囊。
難道我真的像嵇叔夜那樣懶散嗎?可我也不像蓋次公那樣狂放啊。
野外的檜樹長滿了像魚鱗一樣的紋理,寒冷的松樹被半覆着雪霜。
高遠的天空中,一隻大雁越飛越遠,那小徑也已荒廢了許久。
我常常惋惜琴絃斷了,只能空空地懷念那素錦鋪張的美好。
舊日的朋友大多都潦倒失意,我這些話更顯得渺茫難尋知音。
我想爲了五斗米的俸祿去謀個差事,還打算先種上百棵桑樹。
要是能和你一起喝喝殘羹,嚐嚐薄酒該多好。
從匣子裏拔出鳴劍,就像要除去眼中的眯糠一樣,清除世間的不快。
我還沒能深入領悟人生的奧妙,只能白白地倚着師門的門牆。
遙指那飛鴻飛過的路,可又有誰能真正認出故鄉的方向呢。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