衰年萬事懶,此志有誰知。 偶爾出何意,泛然歸不遲。 休爲鵩鳥賦,幸及荔枝時。 水石日在眼,旌旜非所思。 攜琴傍松徑,置酒俯蓮池。 粲粲水花淨,蕭蕭風葉披。 忘言聊隱几,得趣剩圍棋。 天地慘將暮,風雲徒爾爲。 物華去苒苒,草色自離離。 密勿猿鶴侶,迢遙丘壑姿。 親朋有情話,圖書皆吾師。 掃室僅容膝,說詩真解頤。 多慚鵷鷺羽,且詠鶺鴒詩。 逸少誓獨苦,孔君休乃宜。 平生滄海約,歲晚鹿門期。 喜近清秋節,那爲宋玉悲。
詠懷十六韻
我已到了衰老之年,對世間萬事都提不起興趣,我這份志向又有誰能真正知曉呢?
我偶爾出門,也沒什麼特別的緣由;遊玩歸來,也不會耽擱太久。別再像賈誼那樣寫《鵩鳥賦》感慨不祥之事啦,慶幸的是我趕上了荔枝成熟的時節。
眼前每天都有秀美的水色山光,那些官場的旗幟、功名利祿,根本不是我所向往的。
我帶着琴漫步在松間小徑,在蓮池邊擺上美酒。水中的花朵鮮豔潔淨,風中的樹葉沙沙作響、紛紛飄落。
我默默無言,靠着几案放鬆身心;興致來了,就盡情地下上幾盤圍棋。
天地間漸漸昏暗,即將迎來暮色,風雲變幻,卻也不過是徒有其表。
美好的景物匆匆流逝,而那草色依舊繁茂。
我與猿猴、仙鶴爲親密夥伴,時常流連於遠方的山丘溝壑之間。
親朋好友相聚,談着貼心的話語;那些書籍,都如同我的良師。
我打掃的屋子狹小得僅能容下自己的膝蓋,但談論詩歌時,我卻常常開懷大笑。
我實在慚愧曾躋身於高官之列,如今更願吟詠那表達兄弟情誼的《鶺鴒詩》。
王羲之當年發誓不再出仕的決心何其痛苦,孔子說“邦無道則可卷而懷之”,適時隱退纔是恰當的。
我平生就有寄情滄海的約定,到了晚年,我期望能像龐德公一樣隱居鹿門山。
如今臨近清秋佳節,我可不會像宋玉那樣悲秋傷懷。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