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生最愛梁谿居,溪頭紫蟹幾尺餘。 持矛被甲意頗橫,霜後直欲陵於菟。 端然秉炬可攻取,束縳健者歸庖廚。 雙螯如臂自可飽,滿腹膏液凝紅酥。 每傾新釀爲一醉,風味竊疑他所無。 那知謪墮荒山裏,乃有此物供臞儒。 客雲來自九江郡,分以餉我良勤渠。 輪囷初喜入盤饌,郭索想見行泥塗。 西風江岸蘆葦枯,下田粳稻香且腴。 朝魁把穟屢蛻殼,宜爾怪偉胸中都。 內黃疏封何足道,左手相持真可娛。 流膏斫雪快一嚼,不復悵望思東吳。
食蟹
我這一生最喜愛住在梁谿,溪頭有那幾尺長的紫蟹。它們好似手持長矛、身披鎧甲,那模樣十分蠻橫,霜降之後,氣勢簡直要凌駕於老虎之上。只需拿着火把,就能輕易地將它們捕獲,把身強力壯的捆起來送進廚房。它們的兩隻螯如同手臂一般粗壯,光是喫這螯就足以讓人飽腹,肚子裏滿滿的膏液,如同凝結的紅酥。每次我都會倒上新釀的美酒,痛飲一番,這蟹的風味,我暗自懷疑其他地方是沒有的。
哪裏料到我被貶謫到這荒山裏,竟然也有這樣的美味來供我這清瘦的讀書人享用。客人說這些蟹來自九江郡,分一些送給我,實在是很殷勤。我一開始滿心歡喜地看着這些蜷曲的螃蟹擺上餐桌,彷彿能看到它們在泥地裏橫着爬行的樣子。
西風起,江岸的蘆葦已經枯黃,下田的粳稻又香又肥。這些螃蟹不斷啃食稻穗,還多次蛻殼,怪不得它們模樣奇特,體內滿是美味。什麼封侯之類的虛名哪裏值得一提,左手拿着螃蟹細細品嚐,真是讓人愉悅。咬一口螃蟹,蟹膏流淌,蟹肉如雪,那暢快的感覺,讓我不再惆悵地思念東吳了。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