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鬢間白髪有感

宋代 • 李綱

吾生足憂患，未老頭已白。
鬢間垂素絲，攬鏡聊一摘。
星星去雖欣，種種鮮還戚。
頗愁日增多，盡拔復何益。
追思少年時，綠髪光且澤。
森然茂雲松，豈謂少堪惜。
自從多病後，脫落露廣額。
蒲柳姿易衰，日與風霜迫。
蕭蕭不勝梳，擾擾僅盈搦。
安能上指冠，常恐吹墮幘。
年來涉艱虞，更復非夙昔。
奔馳動萬里，漂泊繼三謫。
從橫蹈危機，侈哆困煩嘖。
交遊莫援手，仇怨惟下石。
素標宜滿頭，斑鬢未爲逼。
何年運河車，溯補泥丸宅。
華顛覆變鬒，去作煙霞客。
憔悴楚江濱，歲晚將何獲。

譯文：

我這一生充滿了憂患，年紀還不算老，頭髮卻早已變白。
兩鬢垂着白色的髮絲，我拿起鏡子，隨手摘下幾根白髮。
看到那星星點點的白髮被拔掉，心裏雖有一絲欣喜；但想到剩下的白髮還很多，又不禁感到憂傷。
很擔心白髮一天天增多，就算把它們都拔光又有什麼用呢？
回想起年少的時候，頭髮烏黑髮亮、潤澤有光。
那時的頭髮茂密得如同高聳入雲的松樹，根本不覺得有什麼值得珍惜。
自從生了一場大病之後，頭髮不斷脫落，額頭都顯得寬闊了。
我就像蒲柳一樣，身姿容易衰老，每日都遭受着風霜的侵襲。
頭髮稀疏得難以梳理，抓在手裏也只有寥寥幾根。
哪裏還能像古人那樣意氣風發地讓頭髮直豎頂起帽子，常常擔心頭髮被風吹掉頭巾。
這些年來，我經歷了諸多艱難困苦，早已不是往昔的模樣。
我四處奔波，行程動輒萬里；多次被貶官，漂泊不定。
在人生的道路上，我橫衝直撞，陷入重重危機；遭受了許多無端的指責和抱怨。
當我陷入困境時，朋友們沒有一個伸手相助，仇人們卻趁機落井下石。
照理說，我這滿頭白髮纔是應有的樣子，現在只是兩鬢斑白都不算過分了。
哪一年我能運轉體內的精氣，就像運轉運河裏的水車一樣，來修補我的腦袋呢？
讓花白的頭髮重新變得烏黑濃密，然後去做一個逍遙自在、與煙霞爲伴的隱士。
如今我在楚江邊上憔悴不堪，到了晚年又能有什麼收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