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笑梁谿翁,平生有餘拙。 於今欲行古,無乃亦癡絕。 施之廊廟間,放步足已跌。 下帷更潛思,又復廣陳說。 從來坐言語,得謗今未歇。 曾不少創懲,譊譊祇強聒。 惟堪覆醬瓿,詎足議往轍。 掉頭謂不然,此理君未察。 立言與行事,垂世初不別。 身窮言乃彰,貽範有前哲。 周文拘羑里,易象乃成列。 仲尼道不行,褒貶代賞罰。 屈原困椒蘭,澤畔采薇蕨。 離騷體風雅,光可爭日月。 虞卿罷趙相,梁魏頗屑屑。 世亦傳春秋,端爲窮愁設。 聖賢垂簡編,往往因憤發。 避謗不著書,陸子良已黠。 區區禍福間,何足議宏達。 泛覽古人心,一一可坐閱。 大略觀規模,微情析毫髪。 幽光發乾將,潛慝戮饕餮。 會有知我人,玩味爲擊節。 安知千載後,觀樂無季札。 豈能繼潛夫,粗可倣荀悅。 子云方草玄,解嘲何可缺。
著迂論有感
我常常嘲笑梁谿翁,他這一生實在是太笨拙了。到如今還想踐行古人之道,這豈不是癡傻到了極點。要是把他那一套拿到朝廷之上,一邁步就會跌倒。他還閉門潛心思考,又到處大肆宣揚自己的主張。向來因爲言語惹禍,到現在受到的誹謗都還沒停止。可他竟然一點都不吸取教訓,依舊喋喋不休地強行向人灌輸自己的觀點。他的那些言論只配用來蓋醬罐子,哪裏值得去評論過往的事情呢。
我搖着頭說並非如此,這裏面的道理你還沒有看明白。著書立說和實際行事,流傳後世本質上是一樣的。自身處境窮困潦倒,言論反而會更加彰顯於世,前代的賢哲就留下了這樣的典範。周文王被囚禁在羑里,才推演出了《易經》的卦象。孔子的主張得不到施行,便用《春秋》的褒貶來代替賞罰。屈原被奸臣讒害,在澤畔只能采薇蕨充飢。他的《離騷》繼承了《詩經》的風雅傳統,其光芒可與日月爭輝。虞卿辭去趙國的相位,在梁、魏兩國奔波忙碌。世間也流傳着他的《虞氏春秋》,正是爲了抒發窮愁而作。
聖賢們留下的著作,往往都是因爲心中憤懣而發。爲了避免誹謗而不著書,陸機那樣做確實算是狡黠。只在區區的禍福之間計較,哪裏算得上是豁達之人。廣泛閱覽古人的心意,每一點都可以細細體會。從大的方面看其整體規模,從小的方面剖析其中細微的情感。就像干將寶劍能發出幽光,能揭露隱藏的惡行,誅滅貪婪的人。總會有理解我的人,細細品味我的文字而擊節讚歎。怎麼知道千年之後,不會有像季札那樣能欣賞我著作的人呢。我雖不能像王符那樣寫出《潛夫論》,但大致可以效仿荀悅寫史。揚雄正在撰寫《太玄》時,還寫了《解嘲》,我又怎麼能缺少這樣的表達呢。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