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昔謫沙溪,爾送至虎丘。 相攜觀劍池,共坐蒼崖陬。 霜寒草木衰,肅肅天地秋。 慷慨論世故,豈復知離愁。 中間謫雲安,爾病家山留。 獨與仲及叔,分攜浙江頭。 潮聲來海門,風雨助颼颼。 銀濤蹙天起,泛此一葉舟。 及玆謫武昌,爾復從我遊。 迴環溪壑間,渺若雙沙鷗。 長江快清曠,廬阜探奇幽。 行盡江南山,始次湖外州。 傳聞浙郡兵,盜用官庫矛。 夜深赤白丸,殺吏起相讎。 懷家動歸心,觸熱遽還輈。 作別今幾時,此情浩難收。 塊處誰共語,把酒無與酬。 憑髙慾望遠,獨上黃鶴樓。 吳越天杳杳,風煙晚悠悠。 顧嗟禰處士,坐困鸚鵡洲。 胡虜氣方橫,盜賊起如蟊。 中原腤鋒鏑,江漢屯貔貅。 爾歸議遷徙,已有定論不。 黃屋尚飄泊,吾敢懷燕休。 但願復相見,一解無窮憂。 泫然念蒼生,豈爲吾身謀。
懷季言弟並簡仲輔叔易
我從前被貶到沙溪,你送我一直到虎丘。我們手牽手去觀賞劍池,一起坐在那青色山崖的角落。寒霜降臨,草木衰敗,天地間一片蕭瑟的秋景。我們慷慨激昂地談論世間的變故,哪裏還會察覺到離別的哀愁。
後來我又被貶到雲安,你因爲生病留在了家鄉。我只能和仲輔、叔易在浙江邊分別。海門那邊傳來潮水的聲音,風雨交加,寒冷刺骨。銀色的浪濤像要碰到天一樣湧起,我乘坐着一葉小舟在其中。
到如今我被貶到武昌,你又跟着我一同遊玩。我們在溪谷間徘徊,就像兩隻自由自在的沙鷗。長江的景色開闊清朗,讓人心情暢快,我們還到廬山探尋那奇異幽深的美景。我們遊遍了江南的山巒,纔來到湖外的州郡。
聽聞浙郡的士兵,盜用了官庫裏的兵器。深夜裏有人持着赤白丸,殺害官吏互相仇殺。你因爲掛念家人動了歸鄉之心,頂着炎熱急忙掉轉車頭回去了。
和你分別到現在有多久了啊,這離情別緒浩浩蕩蕩難以收斂。我孤獨地待着,能和誰一起說話呢,端起酒杯也沒人和我對飲。我登上高處想遠望,獨自登上了黃鶴樓。吳越之地在遙遠的天邊,傍晚的風煙悠悠飄蕩。
我不禁嘆息像禰處士那樣的人,被困在了鸚鵡洲。如今胡虜的氣焰正囂張,盜賊像害蟲一樣紛紛而起。中原大地戰火紛飛,江漢地區屯駐着勇猛的軍隊。你回去後商量搬家的事,有了定論沒有?
皇上還在四處漂泊,我哪敢想着安逸休息。只希望能再次和你相見,排解這無窮無盡的憂愁。我傷心落淚,是因爲掛念天下蒼生,哪裏是隻考慮自己的得失呢。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