題邵平種瓜圖

宋代 • 李綱

君不見伯成子髙讓侯爵，在野終年自耕穫。
下風趨問禮徒勤，俋俋田間事無落。
又不見於陵仲子推相位，爲人灌園刈葵藿。
抱甕區區同漢陰，不糝藜羮有餘樂。
古來賢達有如此，志趣未可常情度。
力辭富貴居賤貧，凜若風霜隕輕籜。
邵平本自侯東陵，秦破國除休一壑。
當時漢祖疑鄼侯，置衞增封意非薄。
衆賓皆賀平獨吊，一言轉禍推先覺。
以茲智略佐風雲，復取故封何所怍。
歸來種瓜青門外，灌溉耡耘甘寂寞。
長安之東壤尤美，翠蔓離離照城郭。
秋陽正熾瓜正肥，解衣摘實如俛鶴。
兒童隨立形骨清，挈笠攜筐助操作。
遂令世美東陵瓜，身後髙名動寥廓。
屠販曾聞封絳灌，奴僕從來興衞霍。
髙鳥已盡良弓藏，更有韓彭辱囚縛。
何如終老守瓜畦，自飽飽他真不惡。
龍眠也是可憐人，畫此端令事如昨。
世間如畫畫如夢，聊爲作歌資一噱。

譯文：

你沒看到嗎？伯成子高主動辭去了侯爵之位，在鄉野間整年自己耕種收穫。有人謙卑地向他請教，禮儀周到，態度殷勤，但他一心專注在田間事務，沒有絲毫懈怠。

你又沒看到嗎？於陵仲子推辭掉相位，去給人澆灌菜園、割取葵藿。他抱着水甕澆灌菜地，就像漢陰丈人一樣質樸，即便喫着沒有米粒的野菜羹，也有滿滿的快樂。

自古以來賢明通達的人就是這樣，他們的志向和情趣不能用常人的想法去衡量。他們堅決推辭富貴，安於貧賤，其高潔的品格就像嚴霜秋風掃落輕小的竹皮一樣，令人敬畏。

邵平原本是東陵侯，秦朝滅亡，侯國被廢除，他便隱居在一個山谷之中。當時漢高祖劉邦懷疑蕭何，給他安排衛隊、增加封邑，表面上並非是薄待他。衆人賓客都來祝賀蕭何，只有邵平前去弔唁，他憑藉先見之明的一番話讓蕭何轉禍爲安。憑藉這樣的智謀，他若輔佐帝王成就大業，重新獲得原來的封爵又有什麼可慚愧的呢？

可他卻回到長安青門外種瓜，心甘情願地過着寂寞的灌溉、耕種生活。長安東邊的土地特別肥沃，翠綠的瓜蔓錯落有致，映照得城郭都有了生機。秋日驕陽正熾熱，瓜也長得格外肥美，他解開衣服去摘瓜，彎腰的樣子就像低頭覓食的仙鶴。孩子們在一旁站立，身形清瘦，他們戴着斗笠、提着筐子幫忙勞作。

於是世人都讚美東陵瓜，邵平在死後聲名遠揚。曾經屠狗、販賣絲綢的人能被封爲絳侯、灌侯，出身奴僕的人也能興起成爲衛青、霍去病那樣的名將。但飛鳥打盡後良弓就會被收藏起來，更有韓信、彭越這樣的功臣遭受囚禁、屈辱。

這哪裏比得上邵平終老在瓜畦之間，自己喫飽的同時還能讓他人飽腹，這真的是很不錯的選擇。龍眠居士也是個令人感慨的人，他畫下這幅圖，讓邵平種瓜的事就像剛剛發生一樣鮮活。世間的事情就如同畫畫，又如同一場夢，我姑且寫這首詩，權當博大家一笑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