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叔易季言遊虎丘寺邂逅何得之

宋代 • 李綱

理櫂適閩粵，虎丘聊艤航。
霜林正搖落，翠柏森成行。
入門躡磴道，喬木間疏篁。
秦帝試劍石，破瓜分路傍。
生公雨花臺，說法今不亡。
蒼蘚衣峭壁，枯荷響回塘。
遂遊劍池上，毛髮森以張。
沈沈下無底，疑有虯龍藏。
鐫削露天巧，胚胎勞混茫。
清奇儼圖畫，祕怪叵測量。
薜荔疊秀色，枇杷吐幽香。
行行造梵宇，金碧相熒煌。
危脊聳古殿，長腰曼修廊。
憑虛架雲閣，鑿險通禪房。
開軒俯吳會，蜂窠繚池隍。
風煙寄遠目，心逐徵鴻翔。
列岫靄遙碧，平湖湛孤光。
追尋殊未倦，策杖登崇岡。
幽獨詩句苦，闔廬丘冢荒。
五聖瞻象設，羽泉酌甘芳。
西庵何閒寂，修竹自蒼蒼。
脫履足生繭，解衣汗如漿。
卻攜二三子，置酒白雲堂。
念舊已悽惻，感時增慨慷。
況我方遠涉，狷介懷剛腸。
一杯且相屬，世事都茫茫。
冠冕志已冷，山林興偏長。
逝將脫羈束，超然傲羲皇。
斯遊信清絕，去去何時忘。

譯文：

我駕着小船前往閩粵之地，中途暫且把船停靠在虎丘山旁。此時寒霜籠罩的樹林正紛紛落葉，翠柏卻整齊茂密地排列成行。

走進虎丘寺的大門，沿着石磴小道前行，高大的樹木與稀疏的竹子相間而生。路邊有秦帝試劍石，彷彿被利劍劈開，就像切開的瓜一樣。生公說法的雨花臺，當年說法的故事至今仍在流傳。

陡峭的石壁上長滿了蒼蘚，就像披上了一層綠衣，曲折的池塘裏，枯萎的荷葉在風中沙沙作響。我來到劍池之上，不禁毛髮豎起。劍池幽深不見底，讓人懷疑有虯龍潛藏其中。

這裏的山石彷彿是大自然精心雕刻而成，它的形成似乎歷經了混沌初開的漫長歲月。景色清奇，宛如一幅天然的畫卷，其中的神祕怪異之處難以揣測。薜荔藤纏繞，展現出秀美的色澤，枇杷樹散發着陣陣幽香。

我們一路前行，來到了寺廟的梵宇。寺廟金碧輝煌，光彩奪目。古老的大殿屋脊高聳，長長的走廊曲折蜿蜒。凌空架起的雲閣彷彿與雲彩相連，在險峻之處開鑿出了通向禪房的道路。

打開窗戶俯瞰吳會大地，城鎮村落像蜂窠一樣環繞着護城河。遠處的風煙盡收眼底，我的心也隨着那飛翔的徵鴻一同飄蕩。連綿的山巒籠罩着遠方的碧色霧氣，平靜的湖水閃爍着孤獨的光芒。

我追尋美景不知疲倦，拄着柺杖登上了高高的山岡。想到古人那些清幽孤寂、意境悽苦的詩句，又看到闔廬的荒冢，心中不免感慨。瞻仰了五聖的神像，品嚐了羽泉的甘甜泉水。

西庵十分寂靜，修長的竹子獨自生長得鬱鬱蔥蔥。我走得腳上都磨出了繭子，解開衣服時汗水如漿。

於是我帶着同行的兩三友人，在白雲堂擺下酒席。思念舊友，心中滿是悽楚；感慨時勢，更是豪情滿懷。何況我正準備遠行，我性格狷介，心懷剛直。

大家暫且舉杯相勸，世事茫茫難以預料。我對功名利祿的志向早已冷淡，對山林隱居的興致卻愈發濃厚。我打算擺脫塵世的羈絆，超脫自在地像遠古的羲皇一樣生活。

這次遊覽實在是清幽絕妙，我無論走到哪裏都不會忘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