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侯九秋鷹,未奮老拳翼。 平生流輩中,肯數程不識。 庾公開幕府,少作九江客。 風簷掛虛樓,夜月浮大白。 飲氣吞江流,高談傾坐席。 一朝胡塵暗,孤壘困劇賊。 艨艟浮江下,雲霧蔽天赤。 坐中嘬炙兒,相視無人色。 手持白羽扇,奮身追危壁。 坐解兩家難,稍稍無勍敵。 身幾落虎口,名不掛賞籍。 鳥去良弓藏,論功止投石。 歲晚猶折腰,得邑亦甚僻。 似聞山中人,盡飽太邱德。 官謗殊未眀,此責詎可塞。 乃復令斯人,含恨入窀穸。 風亭分客袂,僅作秋夏隔。 奪我玉面郎,江湖坐愁寂。 撫棺欲三號,何由反鄉國。
悼舒永豐
舒侯就像是深秋時節的雄鷹,還沒來得及盡情施展自己的本領就老去了。在他生平所處的同輩人裏,那些平庸之輩,他哪裏會放在眼裏,就如同名將不把程不識這類將領瞧得上一樣。
庾公開設幕府的時候,舒侯年輕時就在九江任職。那時,他在那風兒吹拂的屋檐下,於虛樓上與友人相聚。夜晚明月高懸,大家舉起大酒杯暢快飲酒。他意氣豪邁,彷彿能把江水都吞下去,高談闊論,讓滿座之人都爲之傾倒。
忽然有一天,胡人的戰塵遮天蔽日,一座孤立的營壘被兇悍的賊人圍困。戰船沿江而下,那景象就像雲霧都被映得一片赤紅。當時在座那些只知道喫喝的人,一個個嚇得面無人色。而舒侯手持白羽扇,奮勇地衝向危急的城牆。他憑藉自己的智慧和勇氣,化解了雙方的危難,讓敵人漸漸沒了銳氣。
他自己幾乎落入虎口,可立下如此大功,名字卻沒有登上受賞的名冊。就像鳥飛走了良弓就被藏起來一樣,論功行賞的時候,他得到的不過是微不足道的獎賞。到了晚年,他還得爲了五斗米而折腰做官,得到的還是一個非常偏僻的小地方。
好像聽說當地山裏的百姓,都享受到了他的德政。可是官場的誹謗卻沒有澄清,這種無端的指責又怎麼能消除呢。如今竟然讓這樣的人含恨進入了墳墓。
還記得在風亭分別的時候,僅僅過了一個夏秋的時間。他就這麼突然地離我而去,奪走了我那如玉般美好的友人,讓這江湖都變得憂愁寂寞起來。我真想撫着他的棺材痛哭幾聲,可又怎麼能回到他的故鄉去表達我的哀思呢。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