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作山中居,懶甚不出屋。 誰知五斗腰,須用作鉤曲。 索米無如何,問舍豈不欲。 空懷西谿魚,紅鱗膾寒玉。 不知坐中山,修眉爲誰綠。 敝裘裹粗繒,隨分了寒燠。 儻忍作海夫,雖臭亦可逐。 如其不能然,未可嘆沉陸。 此事誰當論,唾面恐自速。 如君秀芝蘭,非世閒草木。 交蓋久已傾,談舌未易縮。 不知人謂何,此念吾已熟。 年來有新遊,妙語敵嶽麓。 縣知南屏謙,頗爲調茗粥。 何人餘羊羔,金帳意有屬。 淺斟醉糢糊,低唱聲斷續。 誰同白傅春,樓下雪中竹。 更題竹上詩,傷神想幽獨。 但恐世間求,此樂未容復。 況乃籋雲姿,自是千里足。 行看鏘八鸞,何止芻一束。 應憐老病翁,短髪悲曲局。
次韻季共再賦
我原本想着在山中居住,懶到都不願走出屋子。誰能料到,爲了那微薄的俸祿,不得不彎腰屈膝,像被鉤子彎曲了腰一樣。想要謀取些糧食卻毫無辦法,難道我不想有個安穩的住所嗎?我心中空自懷念着西谿的魚,那紅鱗的魚切成魚片,就像寒玉一般。卻不知道這山中的景色,那如美人修眉般的山巒,是爲誰而翠綠。
我穿着破舊的皮衣,裹着粗布,將就着應對寒來暑往。倘若能忍受去做海邊的漁夫,即使那生活充滿艱辛和異味,也可以追隨。但如果做不到,也不必哀嘆自己沉淪於世俗。這種事情又該和誰去理論呢,說多了只怕會更快地給自己招來麻煩。
像你這般如芝蘭般秀美的人,可不是世間普通的草木。我們初次相遇就相互傾慕,交談起來就停不下來。不知道別人會怎麼說,不過這個念頭我已經想了很久。
這些年結識了一些新的朋友,他們出口成章,妙語連珠,能與嶽麓山的文人墨客相媲美。我料想南屏謙這人,還會精心地煮茗粥。有人享用着羊羔美酒,在華麗的帳幕裏別有一番心意。他們淺斟慢飲,醉意朦朧,低聲吟唱,歌聲斷斷續續。
有誰能像白居易春日裏那樣高雅,與樓下雪中的竹子相伴。再在竹子上題詩,想着那清幽孤獨的意境,讓人黯然神傷。只怕在這世間去尋找,這樣的樂趣已經難以再得。何況你有着超凡的姿態,本就是能馳騁千里的良駒。不久之後就能看到你駕着八匹鸞鳥拉的車,前途不可限量,又何止是得到一束乾草那麼簡單。
只希望你能憐憫我這老病之人,看着我這稀疏彎曲的頭髮而心生感慨啊。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