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丘壑意,往往老未決。 煌煌金朱人,何嘗樹風烈。 轉戰作蠻觸,肝膽殊楚越。 晚爲林下游,如熱就炎暍。 不知誰爾嗔,自欲作此孽。 諸郎名坐曹,十日忽已浹。 竹輿走駸駸,山溜隨活活。 青山不相違,相見兩欣悅。 共賦臨清流,班荊坐林樾。 誰持步兵酒,相救文園渇。 風嘯蘇門登,衣飄御風列。 問酒掛百金,登高扶九節。 況乃落星巖,似與世人別。 尚想儋州翁,清詩散飛屑。 遺蹟倘可尋,斯遊未宜輟。 偉哉二三子,風姿各磊落。 應憐老病足,無用飽芻秣。 那得嘶北風,長歌唾壺缺。 眼看磊落士,抗論自超拔。 各鳴白玉珂,共上黃金闕。 笑我不出門,與世無乃拙。 長鬚夜光持,清澹兩奇絕。 咀味久益寒,牙類貯冰雪。 誰當笑我起,着鞭追往轍。 同乘一葉舟,共載西湖月。
次韻子紹同黃超然諸公山中之作
譯文:
人生對於山水林泉的嚮往之情,常常到老了都還不能決斷是否要歸隱。那些身着華麗官服、地位顯貴的人,又何曾樹立過高尚的風骨與功業。
他們在官場中像蠻氏和觸氏那樣爲了微小的利益相互爭鬥,彼此之間表面親近,內心卻像楚國和越國那樣疏遠隔閡。
到了晚年纔到山林中游玩,就好像在酷熱中遭受中暑之苦。也不知是誰讓他們如此惱怒,自己給自己造下這樣的罪孽。
各位年輕的朋友在官府中任職,十天的假期很快就過去了。大家乘坐着竹轎快速前行,山間的溪流潺潺流淌。
青山並沒有違揹我們的心意,我們與它相見,雙方都滿心歡喜。大家一起對着清澈的溪流吟詩,在林間鋪荊而坐。
誰能像阮籍那樣帶着美酒,來解救我這如司馬相如般的消渴之苦呢?
我們像孫登那樣在風中長嘯,衣袂飄飄,彷彿像列子一樣御風而行。爲了美酒不惜花費百金,登高時拄着九節的竹杖。
更何況這落星巖,好像與塵世隔絕一般。還能讓人想起被貶儋州的蘇軾,他清新的詩句如同飛揚的碎屑般靈動。
如果他的遺蹟還能尋覓到,那這次出遊可不能輕易停止。
你們這幾位真是了不起啊,風度儀態都如此磊落。應該會憐憫我這年老多病的人,我就像一匹無用的老馬,只能喫飽草料。
我哪還能像駿馬那樣迎着北風嘶鳴,激昂地長歌以至於敲碎唾壺呢。
眼看着你們這些磊落之士,發表高論,見解超凡脫俗。你們佩着白玉珂,一起入朝爲官。
還笑話我足不出戶,與這世間相處是不是太笨拙了。你派長鬚僕人送來的詩,意境清幽淡雅,堪稱絕妙。
我反覆品味,感覺寒意越來越濃,牙齒就像含着冰雪一樣。
誰能笑着激勵我起身,鞭策我去追隨你們的足跡呢?我們一同乘坐一葉小舟,在西湖的月色下暢遊。
納蘭青雲